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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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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你吃了吗

日期: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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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炒腊肉 IC photo供图

  “你吃了吗?”

  这是岚皋人见面的问候语。啼鸟关关,流泉潺潺。悠悠青山间,邂逅的岚皋人,便有了这飘香的惊讶。

  民以食为天。天遮盖着人的头顶,天便最大了,食事便最大了。岚皋人脚下的山,有的坐落在河水里,有的撑挺进了天空里。岚皋人脚下的山,醇香而温热,厚重而古老。

  岚皋人脚下的山,绵延着一个遥远的名字—巴山,巴山孕育了巴人文化。县城耳扒山巴人洞穴、水围城巴人悬棺洞、展望村巴人僰子洞、草垭村巴人悬棺群……数千年前的人间烟火,数千年前的辉煌灿烂,成就了巴人遗存、巴人遗风。俚语、方言、民谣、传说、技艺、歌舞、礼仪、服饰、民居……最让人口齿留香、馋涎欲滴的,便是那一代代母亲手手相承下来的菜肴美食——吊罐肉、辣子鸡、洋芋粑粑炒腊肉、豆腐乳蒸腊肉、粉蒸肉、盐菜扣肉、鸡蛋饺子、岚河烧辣子鱼、苦荞饼、芝麻糖、野油菜拌汤、古家村红香米、桂花村桂花米……这溢香的美食,怎不会让人会心一笑?怎不会让人怦然心动?怎不会让人遐思绵绵?

  这结合着浓浓乡情的美食,如酒、如蜜、如泪、如诗、如画、如梦,箸动之间无不散发着诱人的巴山风情。这黏濡着浓浓乡情的美食,饱含着酸甜苦辣咸涩辛的百种滋味,筷起之时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一段年华、一件旧事、一个故人。

  “一想麦李黄,麦李在树上。又想杏子几十双,还有芝麻糖。二想菊花酒,又想田中藕。还想八月红石榴,干锅炒黄豆。三想柑橘酸,酸辣炒猪肝。又想甜酒打鸡蛋,鱼肉两拼盘。四想浆耙饼,又想吃洋芋粉。还想瓜子落花生,花果和林檎。五想吃冰糖,苕糖和抿姜。又想豆腐二面黄,糯米灌大肠。六想核桃糕,梨儿五月桃。又想开水把茶泡,肉里放胡椒。七想吃干饭, 辣椒兜大蒜。又想黄瓜韭菜腌,鸡蛋下挂面。八想吃糍粑,糍粑蘸芝麻。又想糖水泡米花,果子过油炸。九想吃猪蹄,蹄子炖莲米。又想糯米包粽子,油汤下粉丝。十想吃腊肉,凉粉倒上醋。还想宽面搅葫芦,仔鸡蘸酱油。”

  “楚水巴山江雨多,巴人能唱本乡歌。”民歌无根土里生,根儿扎在人的心。辈辈传唱的《十想》,倾诉着岚皋人对巴山的热爱、对美食的眷念。岚皋的田地里,生长着水稻、小麦、洋芋、红苕、苞谷、荞麦、天星米、魔芋、香菇、木耳等粮食蔬菜,在时令季节的更迭里,红绿青白成为食桌上鲜香的食材。

  岚皋人的圈栏里,跃动着猪、牛、羊、鸡、鸭、鹅。在一架架红彤彤的柴火塘上的吊罐里,在一仄仄石板瓦缝里飘逸出的香味里,在一圈圈的村老乡谝里,在一段段民谣小调里,它们煎煮了缕缕人间美味,在一声声的猜拳酒令里,悠然进入主人和客人绵香喷喷的梦境里。

  “川厓惟平,起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养父。 野惟阜丘,彼稷多有。嘉谷旨酒,可以养母。” 河岸平畴,尽种好黍;山坡丘陵,多种稷。丰腴的收获酿制为清酒,孝养着父亲,孝养着母亲,与乡邻们同饮,款待着远方的客人。《华阳国志·巴志》镌镂下的诗句,让我们清晰地知道了巴人先祖们的生活样式,也让我们猜忖得出,伴着清酒入口的,肯定会有几道佐酒的美食吧。

  巴人美食,岚皋味道。岚皋人承传下了先祖们酿制清酒的技艺,苞谷酒、苦荞酒、板栗酒、米酒、橘子酒、柿子酒、拐枣酒、野梨子酒…… 上门为客,无酒不成礼仪,无餐不叫待客。亲友进门,让座、沏茶、敬烟、醪糟荷包蛋,随之便是摆上桌面的自酿清酒、碟盛盆装的正餐美食——浆粑饼、苦荞馍,风味独特没话说。四季豆、汤洋芋,小时候的味道一辈子记。苞谷糁、搭酸菜,再来一碗莫见怪。糊饾、锅巴、霉豆腐,肚子吃到胀鼓鼓。盐菜、扣肉、藕夹肉,洋芋粑耙炒腊肉。腊猪蹄、辣子鸡、紫苏烩的钢锹仔鱼。半边菜、野小蒜,烧辣子兜大蒜。渣辣子、炒蛋皮,野油菜、炒魔芋。神仙豆腐、洋芋丝,豆瓣腊肉、板栗子鸡。凉菜上桌人上席,筷子一动就划拳;散壳子、苞谷烧,四季发财六连高。吊罐肉、七里香,神仙闻见来喝汤。抱碗喝,摔碗酒,落地开花年年有!

  在南宫山的山脚下,在神河源的草原上,在岚河的河岸边,在乡村的土屋里,在小镇的街檐下,在县城的街道上,你慢慢地走吧。不时地,你便会触碰上这繁喧吆吆、拙朴悠长的俚曲。这声调,有着盐,有着味,散着清香,冒着热气,缠绵着乡愁,萦牵着故事。这声调,每一句,都是从嘴巴里吃出来的,从舌尖上品出来的,从唇齿间吟出来的,从胸腔里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