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积雪炫目，斑头雁凌空划过，大戈壁裹着沙尘隐没在苍茫深处。
站在西南角楼的挑檐下，我默立眺望，热泪泫然。嘉峪关城楼矗立在马鬃山与祁连山垭口间，看透朝代兴替，阅尽人世悲欢。
来到嘉峪关市长城景观区入口处，穿过“天下雄关”匾下关门，爬弓形上坡路，越平坦小广场，跨越一尺半高的门槛，攀至斜坡甬道顶端，眼前豁然敞亮；转身回望，已经登上城楼了。
稍微喘口气，北移几步，靠堞墙站住，俯视城楼下：戈壁滩看不到尽头，马鬃山只见浅墨色轮廓。两千多年前，在脚下的战场上，少年军神霍去病率大汉铁骑，横槊挥戈，赶走匈奴，凿开了西去通道，为中华民族铺就了一条与西方世界连接的丝绸之路，至今仍让我辈受益。
沿堞墙朝东，拐到城楼正东侧，中间耸立着碉楼，透过瞭望孔看出去——残破的明长城逶迤东去，延伸到内陆腹地。遥望远处，仿佛会看到，大唐贞观三年，高僧玄奘从长安出发，历经劫难，风尘未洗，从远处的绿色中走来，踏着城楼下的砂石便道，一路向西，前去佛教圣地取经。此后，佛教传入中原，也衍生了文学名著《西游记》。
顺着砖砌堞墙，转到城楼南面，祁连山似乎就在眼前。巨大的山腰横亘在视线中，映入眼帘的只有黛色山体。仰头寻找山峰，看到的是山石；抬眼望上寻觅，还是黑黝黝的山石；不过你的脸面以及耳尖，会感受到浓烈的寒凉漫下来，浸入领口，传遍肌肤，渗进心脏里，那应该是山顶积雪散发出来的。整个河西走廊，都是祁连山雪水喂养的，说她是这片绿洲的母亲，丝毫不过分。
先不往西走，折转到内城正中三层高的文昌阁，能够看到关城全貌。文昌阁对我有特殊意义。20世纪90年代初，我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还受到德国、荷兰游客围观。嘉峪关城楼的内城、瓮城和外城，在这里都可以俯瞰。文昌阁巍然屹立，大气而不失精致，不语却腹藏春秋。
从文昌阁出来，转向西走，就是我现在的位置。清政府贬黜林则徐到伊犁，曾经过脚下的戈壁滩。是年农历九月初七，他回看关城戍楼，遥望西天云霓，感叹道：“严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马蹄。飞阁遥连秦树直，缭垣斜压陇云低。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苍茫入望迷。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湾泥。”他的达观固然可敬，但品味诗意、世道的腐朽仍点滴在心。
此刻，站在城楼上，听斑头雁长鸣，看祁连雪闪烁，更觉得，不能辜负先贤期待，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