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虎
近三十年来,我无数次去过广货街。
虽然去广货街的线路有三四条,但我还是喜欢开车从沣峪口进山,上秦岭黄河、长江分水岭,到广货街,再从蒿沟、朱雀国家森林公园上西汉高速或走户菜路返回西安。对我而言,这条经典线路,无论春夏秋冬,一路上可以看遍秦岭南北盘山公路和峡谷峰峦四季风景,一路欢歌笑语向着诗和远方。
从沣峪口蜿蜒向上的这条210国道,经过内蒙古、陕西、四川、重庆、贵州和广西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此路修建于上世纪30年代,西安人一般称作“西万公路”,沿途风景优美,溪水潺潺。“每一天秦岭山地马拉松”(简称“秦马”),起点设在沣峪口,全程43.8公里,最高海拔有2024米,而且前30公里都是持续的上坡,一路向上翻过分水岭,最后抵达终点广货街。这个赛道不仅可以挑战自己的身体极限,而且可以享受到原生态的自然景观,被众多跑友誉为“频率最高、难度最大、风景最美、奖牌最好吃”的马拉松。特别是此国道1314公里处是秦马的标志性打卡点,寓意一生一世的美好祝福。
广货街,其实就是一条不长的道路,大概三五百米长,四五米宽,两旁店铺林立,热闹非凡。位于秦岭南麓宁陕县,距西安市78公里。广货街,自古就是人流、物流的咽喉地段,恰似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秦岭颈项上。群山连绵,峰峦叠嶂,物产丰富,易守难攻,素有“西安后花园,安康北大门”的美誉。
据当地老人讲,广货街在秦代就有了,是汉唐子午古道必经之地。清道光年间,有汉口籍的张姓贡生居此经商发迹,形成有规模的街道,得名“广汉街”,因属西安、汉中、安康往来交通要道和商货交易地,后讹传(转音)为“广货街”。我去过许多名镇古街,大多都是因为地理交通之便、人口聚集、商贸交流盛行而不断壮大繁荣,成为当地人以及外地人物资、文化汇集交流宝地。广货街当然也不例外,仅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理解,“广货”二字,足以证明这里的物资丰富、交易繁忙。广货街成了“中转站”“办事处”“交易场”,在大家的眼里就是秦岭深处的“小香港”。
宁陕县,位于秦岭腹地,“秦岭之心”之说名副其实,名字取“镇守五郎关口,安宁陕西”之意;自古青山拥翠,碧水环绕,物产丰富,是大自然的宝库。广货街作为宁陕县秦岭商贸“进出口岸”,多年来,在这里可以看到许多地方特色的“山货”。街上有水曲柳、松、杉、椴、桦等木材;党参、秦贝、天麻、茯苓等野生中药;香菇、木耳、白灵菇等高营养食用菌;猕猴桃、五味子、毛栗等山野果以及核桃、板栗、土鸡蛋、麻辣豆干、腊肉香肠、玉米锅巴、冷水鳟鱼等。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街上一家家一排排高挂着的腊肉,既是美食,又是一道风景,更是广货街的重要标志。这些腊肉,又叫熏肉,是秦巴山区一带的特产,是当地人送礼的首选佳品,当地老百姓自家生产,由黑毛猪肉做成。黑毛猪是当地土猪,需要饲养一年才可出栏,完全是用当地的草料喂养成的,不像现在用猪饲料,规模化生产,没有了自然原味,吃起来不香。
据当地老人讲,老百姓宰杀的年猪,均供自食。佐餐、下酒、宴客、馈友、逢年过节,都离不开腊肉。当地人加工制作腊肉的传统习俗不仅久远,而且普遍。每逢腊月,即“小雪”至“立春”前,家家户户杀猪宰羊,除留够过年用的鲜肉外,将前腿、后臀、五花肉,用食盐配以一定比例的花椒、大茴、八角、桂皮、丁香等香料,腌入缸中;7-15天后,用棕叶绳索串挂起来,滴干水,进行加工制作。选用柏树枝、甘蔗皮、椿树皮、干柴草火慢慢熏烤,然后挂起来用烟火慢慢熏干而成。熏好的腊肉,表里一致,煮熟切成片,透明发亮,色泽鲜艳,黄里透红,吃起来味道醇香,肥不腻口,瘦不塞牙,不仅风味独特、营养丰富,而且具有开胃、去寒等功能。广货街上的腊肉,保持了色、香、味、形俱佳的特点,“一家煮肉百家香”,每每经过,我都要买些腊肉,自己吃或送人。
腊肉炒蒜苗、腊肉炒青椒、腊肉炒秋葵、腊肉炒杏鲍菇、腊肉炒饭等,都是我无法拒绝的美食;核心食材是“腊肉”,是菜的“灵魂”。腊肉味道特别,咸咸的,咀嚼起来特有味道,唇齿生香。我特别爱吃腊肉炒蒜苗,色香味俱全,脆生生,肉乎乎,香喷喷的;耐饥有营养,吃了爬一天秦岭冰晶顶也不觉得累。
在广货街上,除了卖生腊肉外,很多店铺的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腊肉,肉香味飘荡在大街上。据说,煮腊肉的时候,第一遍煮开的水要倒掉;倒掉之后,再加清水煮,这样煮出来的腊肉不会有烟味。有的商家,还发明了年轻人喜欢的网红吃法——“腊肉夹馍”,过把嘴瘾,绝对爽口!
西安人爱去广货街,除了距离近、风景好,还有秦岭南北的风情。行走在广货街,风从耳边吹过,尽享秦岭南北美景。春季杨柳新枝,鸟语花香;夏季绿意盎然,树木繁茂;秋季层林尽染,野果飘香;冬季冰封雪飘,银装素裹。广货街,经常人流如潮;我愿意一个人行走在这条古街上,寻味而来。这种味道,不只是腊肉的味道,还有乡土的清香,朴实的味道,回家的味道。
当然,如果时间充沛,我还愿意去广货街附近的农家乐、民宿、漂流、四季滑雪场等玩,去江口吃烧烤,去县城的金鸭浮舟城隍庙看看,探寻秦岭秘境,领略宁陕民俗风情。在民宿住上几天,晒晒太阳,读读书。天空瓦蓝,忘掉烦恼,悠然自得。纵情山水间,呼吸新鲜空气,坐看云卷云舒,体味人间烟火,还心灵一个诗意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