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布是按照传统工艺织成的比较精细的平纺织物,以苎麻或大麻纤维为原料,因为其凉爽透气通常被用作夏季服饰用料,所以叫夏布。伴随着工业化的推进,夏布逐渐退出人们日常生活的舞台,从朝夕相伴之物变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这虽是时代发展所不可阻挡之势,但夏布从亘古一直流传至今,始终保留了其魅力和生命所在。
张强教授为留存这一份难得的记忆,历时五年,行程万里,在夏布主产区采集了许多素材,用他手中的相机拍摄记录了夏布的前世今生,因此有了《中国夏布》一书。夏布的生产、编织、传承等环节,都是基于农业社会的发展而不断演变和存在的,张强教授也是一名农业院校的教师,在记录夏布的同时也注入了更多的思考和共鸣。
虽然这是一本以影像为主要内容的书,但用图片诠释夏布的内涵却胜过千言万语,读者用视觉的直观在脑海中还原夏布的种种,仿佛身临其境,随着光影的变化与夏布融为一体,成为夏布的一部分。
夏布之所以在当今弥足珍贵,是因为它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并不为人所重视,这些布通常是普通百姓使用的,许多研究者的眼光往往将重心放在了丝绸、棉制品上。但夏布又是研究中国纺织历史这个课题上不可或缺的一环,因此在“夏布历史”一章,张强教授将镜头对准了博物馆中的布纹陶钵。古代的纺织物因为易腐、易坏的性质,很少能留存至今,但在那些陶器上,却残留了纺织物的痕迹。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为我们还原了上古时代,先民们采摘植物织造布的场景。在不同的文化遗址、不同年代的考古现场中,都能看到纺织的痕迹,也说明了纺织工艺在上古时代,就是一项普遍技艺。
夏布虽然古老,但却并非一成不变。从简单的制造,再到精细的编织,从一块粗布开始,到形成诸多种类,其中不仅是生存方式的改变,也是技艺不断精炼提升的见证。就如书中拍摄到的夏布制作的种种工艺一样,是传承者一手一脚、一针一线去探索而来的经验沉积。那些长期在田野间劳作的人,心中所思所想,不过是造就“一块粗布”而已,为完成这个理想,他们需要完成种麻、割麻、绩麻、刷浆、织布、精制等多道工序。在张强教授的眼里,每一个环节都极具艺术感,具备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哲学。所以他营造给我们的苎麻幼苗才是迎着朝阳在生长,他镜头下劳作的人在脸上写满了喜怒哀乐,夏布的历史早已经与他们的人生乃至于家族传承融为一体。
光影下的夏布尽管具有种种美感,但在镜头之外,张强教授也看到了种种担忧。与当今社会快节奏不相匹配的夏布生产以及面对社会多元选择的市场竞争,夏布没有丝毫的优势,劳心于夏布生产的人也并不能从这一块块布料中获得发家致富的办法。尽管隆昌、荣昌、浏阳等地的夏布生产有悠久的历史,也在不断探索新的生产方式,但终究还是难逃明日黄花的困境。《中国夏布》中黑白色照片的基调也似乎在强调夏布面临的这一系列的困境。那些散落在各地乡间的夏布传承,似乎都在昭示着这一项技术要逐渐走向没落。在张强教授的镜头之下,曾经因夏布而繁华的村落、树林,也因为铁路建设而废弃,风景不再,令人扼腕。夏布与那些古镇,都孤零零地缩进了历史的深处,呈现出垂老的姿态。
当眼光穿透过这些“断壁残垣”,我们又似乎能在“废墟的瓦砾”之下发现夏布生命的顽强。当相机的镜头再一次聚焦,我们看到一群人依旧为了夏布而坚持。如果要给他们这个群体命名,可以叫做“夏布人”,他们身上所肩负的使命不仅是将夏布制作的工艺一代一代传递下去,还要推广夏布的文化,让这种古老的事物重新焕发出新的光彩。透过光影,张强教授的镜头可以让我们很好地与这些“夏布人”的目光相遇,在他们的眼睛里,我们看到的是执着,是坚持,是热爱,是沉积。
透过光影,夏布之种种都被张强教授记录在案。光影又为单调的夏布注入了灵魂,那些被捕捉到的瞬间,曾是夏布充满生机的证据。合上《中国夏布》的书页,关于一种布的故事,早已经在脑海中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