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会
山间秋日,后柳古镇沐浴在一片慵懒的秋意里,依镇而淌的汉江水清凌凌地泛着银光。抬眼望去,周遭青山层峦叠嶂,或远或近,或浓或淡,或高或低,如诗似画。
古镇不大,走个来回不过二十分钟。镇上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游客打量的目光,安然自若地忙着手中的活计。有挽着小髻,穿老式大襟衣服,长着一双解放脚的老妇人,安闲地在太阳坡里缠穗子。有年迈的长者,躺在古旧的理发馆里,脸上涂满肥皂泡泡,闭着眼听凭剃头刀在他鬓边滑过。有精神矍铄的老木匠,左脚踩实一块木板,右手搭好锯弓,一拉一扯很有力地锯着板子……这些曾经熟悉的生活场景,朴实温馨,如今似乎只能出现在油画、老照片和黑白电影中。这些古老的习俗,居然在与世隔绝的古镇上完好地保留着,倍感亲切。这里像被遗忘的角落,安静地躲在了岁月的深处,默默地保存了一份纯真的记忆。时间到了这里,也贪恋起这份平淡静美,特意放缓了脚步,似乎比山外晚了半个世纪。
在起伏不定的青石小巷中漫步,不会逢着撑油纸伞、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这里和别处的乡村一样,年轻人大都走出大山,打工、闯荡世事去了,留守家中的多是老人孩子。小镇如同这些长者一般,久经风雨,老态龙钟,安详平和。不时有挑着担子的老人从身旁走过,衰弱微驼的身影,仿佛告诉我们:人生就是这样久久地负重前行。一位阿婆走累了,卸下背篓,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息。我试图背起背篓,却没有想到这个背篓如此沉重,不好意思地走开了。阿婆一直微笑无语,也许像我这样好奇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游客太多,于她已是司空见惯的一道风景。还有爱侍弄花草的一对老夫妇,在游客的艳羡声中,如数家珍般地述说起自家的养花经。当游客意欲购花时,女主人抓住其爱花心切的特点,很精明地讨价还价,几乎寸步不让。男主人是位退休教师,在一旁打圆场说道:“花就叫爱花的人去养吧!”一时买卖成交,双方皆大欢喜。
后柳古镇,原是汉江岸边一处码头,新中国成立前的银行、古风犹存的小酒馆、北伐名将范曾的故居等遗迹,虽久经岁月剥蚀,却依稀保持了旧时繁华的风貌。古镇中心有座小小的疗养院,门前的几丛翠竹长势十分喜人。我信步踱入院内,只见鲜花绿树遍地,一栋白色小楼掩映在竹林之中,清雅幽静。一溜小山顺势做了后院的围墙,有小径依山势蜿蜒而上,渐渐隐入山林深处。我心下暗想,若有幸在此久居,亲近山水,修身养性,该是何等美事!
镇口的菜市上,山民挑来新采的香菇、果冻般滑爽的魔芋粉、鲜嫩得能掐出水的时蔬、厚实细腻的熏豆干,都被游客尽收囊中……我们像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一般,优哉游哉地逛菜市、购山货,赶集赶到了秦巴山区的古镇上,别有一番意趣,勾起了对旧时俭朴生活的深深怀念。
然而,生活不会因怀念而留步,日子还是悄无声息地走远了。闲暇之时,偶尔想起古镇上的一湾碧水,一方蓝天,一缕山风,心中荡漾起丝丝涟漪,不禁又生出些许留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