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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穿越时空的光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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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刘乾能

  那塔,伫立在新月如钩的夜空里。孤傲,冷峻,庄严,透出亘古的气韵,有着特别的光泽。

  塔身,透射出橘黄色的灯光。不,准确来说,是金黄。对于颜色,我向来分辨乏力,描述自然也就不可能次次精准,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思维。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景中,唯有金黄才应该是主流颜色。也只有金黄,才能配得上这里的辉煌与荣耀,衬托得起这里的浓艳氛围。

  穿越风雨,时光荏苒。塔一经问世,便独占天时地利。身居西安市南郊的大慈恩寺,唐时为长安城晋昌坊,又名“慈恩寺塔”。唐永徽三年,玄奘为保存由天竺经丝绸之路带回长安的经卷佛像,主持修建了大雁塔;最初只有五层,后加盖至九层。再后来,层数和高度又有数次变更。每一次变更的背后,都不可避免地存储着一段或壮烈或凄美的故事,只是,泥土打制的砖块无法开口说话,而那些曾被加高或削掉的砖石,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偶尔出现,也只会在专家学者的文章里,在存放文物的库房里。

  站在人流如织的街头,我看到的是七层塔身,稳重如磐,孤傲地耸立在西安的夜空里。在它的周围,不知有多少个相机的镜头对准它,将它定格并带走。在这个夜晚,我看到很多女孩,身着或白或红的唐装,以塔为背景,摆出各种姿势,企望回到大唐。摄影师透过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引导她们,“对,微微低头。”“好的,眼睛看向远方。”“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用最专业的方式,帮助镜头前的模特完成最轻易的时空穿越。

  曾几何时,造塔运动风靡华夏。大雁塔,是现存最早、规模最大的唐代四方楼阁式砖塔。作为古印度佛寺的建筑形式,佛塔随佛教传入中原,并融入华夏文化。中西合璧的物证,贯穿其中的,永远是中华民族文化兼容并蓄、互鉴互进的优秀传统。穿越千年历史,它依然透出创新发展的理性光芒。

  亘古不变的建筑,是观察和研究历史最直接的载体。因为时不凑巧,我没能进入慈恩寺近距离触摸塔身,只能站在南边的平台上,将敬畏的目光远远投向塔体。我知道,我的目光必须足以轻柔,足以虔诚,足以专注。只有这样,也只能这样,才能不至于惊扰它。对于年龄远长于我的建筑、遗存、古迹,我向来都是抱着万分的感念与之相视。我所能想象的是,它们诞生至今,不知要经历怎样的磨难——至少可以用“磨砺”这样的词,才能走到我们的面前。时间,总会以无形之手摩挲一切,也会在漫无边际的流逝中悄然改变一切。没有谁能逃脱时间的把控。在时间面前,我们唯有抱着坦然面对的心智,才能安静地活在时间里。

  塔的周围,马路变成了街道,垂柳取代了白杨,汉服上那些雍容华贵的装饰不见了,才情飘逸的诗人不见了,车马交错的场面不见了。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生命一如沙滩上的脚印,转瞬间就被时间之海冲得无踪无影。这样的事实,总会刺痛人心。但不承受这般苦痛,凤凰又怎能涅槃重生?!大唐长安,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蜕变中,走向她不曾预料的今天。

  四面灯火璀璨,灯光摇曳。这些由人类制造出来的光线,散发出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色泽,有着艳丽的底气。就连塔旁所有的树枝上,都密密麻麻垂吊着无数的发光彩带,颜色惊艳到不能用词语来形容。一句一句的唐诗,也以发光的字体悬挂在树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文字,在每一个黑夜里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目不暇接。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虔诚地阅读这般完美呈现的文字。那文字,已经不再只是内容的载体,更成为一种装饰,不容让人忽视。在经典面前,我们虽然都是俗李凡桃,但致敬的方式却可以殊途同归。

  光是人类自主意识的外在表达,也是人类对大唐盛世的直观再现。整个夜晚,或许在更长的时间里,这束光会一直存在,甚至只会变得更加丰富而绚丽。但只有塔知道,只有某些光,哪怕人们目不能及,依然会永久散发出耀眼的色泽。

  就这样,塔在时间的长河里活着,也在一束可见可不见的光束里活着。这光,顽强,决绝,有着坚韧的质地,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从远古走向今天。这光,让一座泥土成就的塔,变身为一件无以替代的文物,一抹内涵丰富的传奇,一段厚重历史的传说,一处世界景仰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