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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冬天的插图

日期: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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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进入冬天,大多数树木叶子已脱落,只剩下嶙峋苍黑的枝干,呈现出铁条般的质感,把骨骼和筋脉展露出来,苍劲虬曲,用生命原本的姿态,直指青天。疏枝交映的树,因褪去了华丽的装束而显得棱角分明,尽显冬日的风骨。

  北风劲健,把天地吹得一清二白。视野里干净、清朗、纯粹,只有长长的线条勾勒着冬的神韵。地平线是那么远又是那么近,天边似乎近在咫尺。脚下的土地坚实生硬,有冰冻的迹象,踏上去似乎有铿锵之音。

  视野里,几株瘦朗的树美得如同水墨画里的插图。瘦骨嶙峋的枝丫,在飒飒风霜中摇摆着,如历经沧桑的老农脸庞,透着一种质朴而坚韧之美。不由得想起画家吴冠中描写的冬天的树:“冬天的树,赤裸着身躯,更见体态魁梧或绰约多姿。”

  虬枝稀落,天空晦明变化,疏枝映碧空,是冬天里特有的景象,也是冬天最美的插图,疏朗而宁静。铅灰色的枝条与苍茫的天空融为一体,衬托着近处的田野,远处的村庄,将一抹淡淡的柔和融进一片安静祥和里,组成一道最古朴的风景,素淡幽远。史铁生说:“春天是树尖上的呼喊,夏天是呼喊中的细雨,秋天是细雨中的土地,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一只孤零的烟斗。”一株疏枝交映的树,就如一只孤零的烟斗,简约素雅之极。

  天空如画布,疏枝映碧空,如书法高手的狂草,满纸都是龙蛇飞舞的疏枝,张弛有度。有疏有密,有高有矮,错落有致,有粗有细,生动有力。有的形状仿佛鹿角,有的形状仿佛蟹爪,有的形若展翅,势欲凌云。山楂树之恋九曲十八弯,尽现线条和涩笔的艺术。有些疏枝虬曲如卧龙匍匐,枝桠却着力向上,既有老骥伏枥的沉稳,又有志在千里的刚劲。有些疏枝孤高斜峙,极少出枝,顶端也很稀疏,顶枝光秃,呈现脱俗之美,有一尘不染之意境。有钟繇魏碑,有《兰亭集序》,有颜筋柳骨,有东坡笔法,有瘦金体,有怀素、张旭的狂草,笔画伸展处,便是劲风掠过疏枝的纵横牵掣;青蓝天空,是上好的大宣纸,满空疏枝,随风的手摇曳变幻。有时疏可走马,有时密不透风,有时如飞鸿戏海,有时如舞鹤游天。风住疏枝犹自舞,书法家的挥毫泼墨,巨毫走停的气韵生动,跃然空中,充满了点画勾连的灵魂挥洒。大地是摊开的画页,村庄静卧在画页一角,远山不远,一条瘦弱的河流将远山与村庄隔开,河沿一排疏枝交错的树,风顺着小河的方向溜进来,疏枝就在河边临风而舞。

  疏林里,有的躯干龙钟,树皮斑驳,虬枝垂挂,呈现出古风古韵。有的稀稀疏疏挂着几片叶子;有的叶子已然落光,只剩下枝干,光秃秃直立在那里。疏枝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就像斑驳傍晚时光一样。有些枝桠散落于地,如同一个个象形文字,书写着岁月的沧桑。夕阳西下,赭色的天空上,太阳的金眼睛里射出一道道绚烂的光线,霞光像彩缎一样,抹在云天,铺到山林上头。晚风吹拂,疏枝,归巢的鸟,落日,构成冬日山林诗意的最美景观。

  疏林映着落日,那酡红如醉,衬托着天边加深的暮色。天空闪着幽蓝的光,疏枝映在天空,就成了浓浓淡淡的青黑线条,经纬交织,诸多奇怪的图案呈现出来,玉虚宫,太极图,画戟战蛇矛,金童玉女,巨蟒凌空,七星剑阵,如屏上皮影,又如木版雕刻,更如意蕴深远的水墨画。南去的雁阵,啾啾从天空而过,有炊烟袅袅升起疏枝间……

  淡月挂疏枝,别是一番景象。月光如水银一样泻进疏林里。疏林淡月如一本唐诗宋词,朦胧、舒朗、含蓄、深远、唯美。

  最美的疏枝在水边梅林。寒水澄碧,梅树身躯如铁铸,形态呈俯、仰、侧、卧、依、盼等。枝干苍劲嶙峋、屈曲盘旋,向四面伸展。枝条清癯明晰又横斜交错,或高举指天,或曲如游龙,或披靡而下,疏影横斜,摇曳生姿。老枝上抽出一些挺拔的新枝,缀着一朵朵小花,褐丝、金蕊,宛如无数美丽的蝴蝶,停歇在嫩绿的新枝上,有些枝丫有尖叶鳞次冒出,挂着点点新绿,与小花映衬。远看,一团团,一簇簇,十分热烈。月夜,疏影横斜水清浅,月光下彻,照在疏枝上,影子落在寒水间,随水波荡漾而灵动有致,原本干枯的疏枝,变得顾盼有情了。

  赏梅最佳时节是在雪中。瑞雪纷飞,众芳摇落,梅花迎雪而立,晶莹的雪花,轻轻地吻着疏枝和花朵。疏枝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高雅端庄,像羞涩的初恋女孩,红晕朵朵挂满脸蛋,尽情地绽放着美丽的心事。梅不争春,在严冬大雪之下,唯有梅能在风雪中绽放,开得如此艳丽。疏枝剔透绽芳容,万树琼花映碧空。凌霜傲雪的铁骨,疏影横斜的劲枝,吐露暗香的花蕊,令人心动、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