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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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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看戏情缘

日期: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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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戏曲小像 IC photo供图

  □杨毅波

  我说的看戏,就是看秦腔。土生土长的老陕嘛,怎能不爱看秦腔?这一看又止不住了,连看了好几场。

  可以说,我是听着秦腔长大的。村里父辈,没有不会唱几段秦腔的。吆马车的把式甩着鞭子唱,喂牲口的饲养员拌着草料唱,看护庄稼的老汉走在田坎唱,上工和收工的路上男女老少接二连三唱,村口的“饭市”有人撂下碗唱,开会前总有人煽火着唱……我爸也爱唱秦腔。他扫院子时看着地唱,浇麦子时看着水唱,下雪天在家剥苞谷时也唱。他声音小而尖细,有几次我说他没三伯和六叔唱得好听,他“嗯”一声,皱眉思索片刻,说:“好着呢么,没唱错啥。”他说的“没唱错啥”,指的是戏里的台词和音调,不是腔调。

  老家周边镇子多,近处有斗门镇、马王镇、三桥镇,远处有秦镇、引镇、哑柏镇。镇子多大集就多,大集多戏场就多,尤其是冬里农闲时节,剧团赶着演,父辈们撵着看。和我一样大的娃们,最爱跟着大人赶集,既能看戏,还能吃个零嘴解个馋,吃得最多的是饸饹和炒凉粉。大人往往骑一辆自行车,车子后座驮个娃;或者车子后座驮个娃、前梁再坐个娃。我没少跟着父亲看戏,尽管有些戏看得似懂非懂,但仍然兴致勃勃。看着戏台上花花绿绿的装束、红脸黑脸大花脸长胡须、让人眼花缭乱的跟头,以及飘扬的彩旗和飞舞的刀枪,感到有“三好”:好看好笑又好玩。后来,又觉得唱词和唱腔编得好,顺口顺耳。《铡美案》《金沙滩》《火焰驹》《窦娥冤》等戏,都是小时候看的,记得父亲常唱的唱段有《三滴血》和《辕门斩子》,我学着也想哼几段,还想着唱得好了长大也能当个演员。

  最终,没当成演员而是当兵南下。在军营也看过几场戏,但不是秦腔而是川剧。几十年过来,对秦腔有些淡忘了,连说话也变得不是方言了,而是醋熘普通话。再次喜欢上秦腔,可能有这几个缘由。退休后,我喜欢晚饭后散步。小区周边的广场和公园都有自乐班,走着走着就听到秦腔了。碰上爱听的唱段,我会驻足听上一会儿,跟着哼几句。小区陆续退休的一些老同志,本来就喜欢秦腔又有吹拉弹唱的底子,自发成立了一个秦腔艺苑,常邀我助兴。耳濡目染,对秦腔兴致愈浓。

  一次,和几个文化人夜宴,来了三位女士。她们没动几筷子,却交头接耳,忽然宣布唱几段秦腔活跃一下气氛。不用说,自然掌声一片。三位女士唱得很专业,独唱好听,合唱也整齐婉转动人。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猜想她们可能是同个剧团出来的。询问得知,她们分别是电视台戏曲节目主持人、西安走出去的中国散文学会工作者、省戏曲研究院干部。分手时,她们听说我喜爱写作,希望我写写秦腔方面的人和事。“秦腔是国粹,是戏曲文化的精华,需要大力传播。”可能人家随口一说,我却像领受了写作任务。

  几个月前结识一个朋友,他是颇有影响的书画家,会拉板胡,拉的都是秦腔曲牌。我多次去他家,都感受到浓浓的秦腔味儿,或电视,或音响,都放的秦腔唱段。我听着,手还不自觉地打着拍子。他看着我,忽然眼里有光,笑问:“你也喜欢秦腔?”我说:“喜欢。”他说:“又多个伴儿,我看秦腔时把你叫上。”就这样,短短数天,我蹭朋友戏票接连看了几场戏。

  首场戏,是上过央视戏曲频道、西安演艺集团打造的《美猴王》。第二场,是长安剧团的现代戏《心路》。我老家在长安,小时候看得最多的就是长安剧团的戏。加之,我们村就有哥、嫂是长安剧团的演员,父辈们因为他们唱戏好而自豪,因此对长安剧团有一种别样的情怀。没想到长安剧团还能演大戏!这部戏,说的是一位伤残军人不忘初心、舍己救人献出宝贵生命的故事,我几度泪水湿巾。演出结束,我贸然登台向演员表示祝贺。随后看的是周至剧团演出的《飞犬传奇》。晚到了一会儿,进剧院大门碰到剧团团长,他说:“观众满满的了,我不拦你,你能找到座位就看。”

  看了几场好戏,产生了对秦腔要有个系统了解的想法,就去易俗社秦腔街区。在秦腔曲牌的氛围中,步入海棠树掩映的院落,进入秦腔博览馆观看珍藏的秦腔剧本手稿、瞻仰为秦腔发展倾注一生心血的艺术家、体味老一辈革命家为易俗社的题词,观赏多彩的秦腔脸谱、服饰和3D动漫,赞叹中又甚感惭愧,觉得自己对秦腔艺术了解得太少。相信,今后的岁月,我会与秦腔结下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