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雄伟壮丽的,也是饱经沧桑的。
山有山的脊梁,也有山的胸怀;山是静默不语的,也是充满生机的。一山一世界,一树一轮回。每一座山有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着装,也有自己的故事。既需要走近仰视,也需要远观眺望,更需要身临其境,慢慢地品味。品味它的高山景行、沟壑纵横,品味它的春夏秋冬、生命轮回,品味它的岁月百态、酸甜苦辣……
从小,我就喜欢与山做伴,常常一个人坐在黄土沟畔,看春雨滋润的新芽,看夏日悬挂的余晖,看秋风扫过的落叶,看冬雪覆盖的苍凉,感受着这片土地的脉动。在我的印象里,脚下这片土地,在岁月的斧凿下,贫瘠干旱、老少边穷。人们的脊背被生活压得似一张弯曲的弓,弓弦时刻紧绷着,人们的脸颊被黝黑的皱痕充斥着,似一道道记忆深处的年轮,又好似一条条永无尽头的路,荒凉贫瘠、泥泞坎坷,充斥着“苦难”的味道。这里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留下了许多我走过的路。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条泥泞坎坷的回家路。母亲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和姐姐从亲戚家往回走。路面因前一天下过雨特别泥泞。母亲骑一会儿、推一会儿、扛一会儿,一段仅仅十几公里的路程,走了近四个小时。到家时,汗水早已将她的衣服湿透,鞋子、衣服上全是泥巴,整个身躯累得已经有些僵硬。唯有眼睛透过窗户看向远方,一边想着我们都还饿着肚子,一边想着地里的农活还没干,一边还想着怎样才能让这家看起来有点样子。肩上的担子像一座座山一样,压得她后背弯了许多,压得她的胳膊无法正常伸展,压得她的膝盖常年疼痛,压得她的脚板已经完全变形……
上学后,老师常对我们说:“以后不再种地,翻过‘永寿梁’就算书没白读;未来离家越远,说明成就越大。”之后我发奋图强,走出了大山、走向了城市。其间,我读了许多有关“山”的诗歌,忽然发现山不仅是荒凉贫瘠、泥泞坎坷的,也可以是钟灵毓秀、引人入胜的。在读到陶渊明《归园田居》时,深深地被“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生活惬意所感染。山中缥缈出的是“诗意”的味道,这样的生活是我曾经想离开的。《诗经》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如今,“永寿梁”早已翻过,离得不是太远,回家的次数却少了许多。每次回老家,总喜欢待得久一些,到山中走一走、看一看。喜欢站在山巅眺望远方的山峦,静静地观山、品山、读山。一叶一花一草一树、一峰一岭一丘一壑,仿佛都在和我诉说,诉说着千百年来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也许,这就是生活,就像路遥在《人生》中所写的那样:“生活啊,生活!有时候它把现实变成了梦想,有时候它又把梦想变成了现实。”
山,还是那座山,每次看的感觉都不一样。曾经走过的许多山路已荒草丛生、少有人行,曾经的乡里乡亲大多已生活在城里,留下的也都是些无法离村的人……看到这些,心就会情不自禁地垂涕而道。是啊,我走出了山沟,他们依然在那里艰辛生活!某一天,当我读到《乡建笔记》这本书时,心灵受到震撼。原来已有许许多多的仁人志士,在思考,也在探索乡村振兴之道。一批批青年才俊,将自己的命运与乡村发展、人民幸福融为一体,向着乡村进发,向着一个又一个山沟行进,默默地找寻适合乡村发展之路,干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伟业。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人“心”的价值与意义,看到了众“心”汇聚形成的逾山越海之势。我的“心”在澎湃,在激荡。
也许,曾经走出大山,就是为了现在更好地回去,回去做一个有“心”之人、一个有“用”之人,一个可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人。这,或许就是我要找寻的那种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