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艺璇
葫芦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作物之一，因其外形圆润，用途广泛，一直以来深受国人喜欢。
在古代典籍中，对葫芦的记载层出不穷，而其称谓更是五花八门，有瓠、匏、壶、甘瓠、壶卢、蒲卢等。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认为，葫芦“既可烹晒，又可为器。大者可为瓮盎，小者可为瓢樽，为舟可以浮水，为笙可以奏乐，肤瓤可以养豕，犀瓣可以浇烛，其利溥矣。”葫芦虽小，但用途极广，可食用，可盛物，可以做成浮具，可以制作乐器，甚至可以喂养家畜、制作火烛。
多年以前的西北农村地区，几乎每家每户的院墙上都爬满了绿油油的葫芦藤，从墙根处义无反顾地攀援而上，让整个院子沉浸在一派光明的生机当中。每年四五月份的时候，葫芦碧绿清脆，正是食用的最佳时节，母亲便采摘一些入馔，或凉拌，或清炒，一口下去，清脆爽口，感觉把将至的夏天都吃进了肚子里。稍微富足一些的家庭，还会将葫芦与排骨炖在一起，汤汁浓郁，鲜味扑鼻，可以说是当时农村地区的盛宴了。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当时间来到了八月，青皮逐渐泛黄，此时便迎来葫芦下架的时候。于是，原本属于母亲的这一方天地，就被父亲“接管”了。他将所有的葫芦全部摘下，小一些的用绳子串起来后挂在房檐下，大一些的便用菜刀从上至下一分为二，接着把内部的瓜瓤清掏干净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晾晒。等过上十天半个月，葫芦里的水分便会蒸发殆尽，于是一把把纯手工制作的水瓢便诞生了。
除了入馔和制作水瓢外，葫芦还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它味甘、性寒，可以利水消肿、清热解毒、杀虫止痒、除烦止泻，它的蔓、须、花、叶、子、壳均可入药，家乡俗语里就有“葫芦虽然小，浑身都是宝”的说法。《后汉书·费长房传》有这样的记载：“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此处所说的“悬壶”即为葫芦，这也是成语“悬壶济(于)世”的来历，常用来比喻医者救死扶伤的良好品德。后来，因很多药铺用葫芦分装药材，因此后世也多以“悬壶济世”代指中医。我们熟知的《八仙过海》中的铁拐李，升天成仙前就背着一个大葫芦，周游天下，救死扶伤。还有“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的济公和尚，腰间也总是别着一把葫芦，扶危济困，治病救人，留下了很多家喻户晓的传说。
笔者对于葫芦的记忆，印象最深刻且至今难忘的，莫过于电视剧《西游记》中的情节了。唐僧师徒四人途经平顶山莲花洞时，遭遇了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此二者乃太上老君座下烧炼丹炉的道童，偷了法宝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等五件法宝后私自下凡。为了防止被紫金红葫芦吸进去，孙悟空先后以“孙行者”“者行孙”“行者孙”自称，着实把银角大王戏弄得苦不堪言，让观者捧腹大笑。
从铁拐李到济公再到太上老君，他们的法宝都有葫芦，而这也体现了葫芦在传统文化中的另一个特质——仙气。相传，上古神山不周山上生长着一株先天葫芦藤，千百万年间不断吸取天地灵气，最终结出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葫芦，为诸仙所得，有了“仙气”的加持，葫芦自然便成了祥瑞之物。同时葫芦本身特征也极为鲜明，它的藤蔓绵延，籽粒众多，被当作绵延后代、子嗣兴旺的吉祥之物。古时新婚夫妻需喝“合卺酒”，意为合欢偕老，这个“卺”便是葫芦的一种。而从读音上来看，葫芦谐音福禄，象征富贵吉祥，其藤蔓又称蔓带，葫芦蔓带即福禄万代，更赋予了葫芦以福分绵长的寓意，千百年来深受人们的喜爱与追捧。
葫芦种植历史久远，发展至今自然便形成了一些相关的产业。甘肃庆阳一带以制香包闻名，其中就有非常流行的“葫芦香包”，所绣与葫芦相关的图案不下百种。临泉葫芦烙画，则是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它古拙简约，粗犷厚重，具有很高的历史、艺术、文化价值。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被称为“中国葫芦雕刻文化艺术之乡”，东昌葫芦雕刻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这里雕刻葫芦产业发达，产值颇高，已成为当地人增收致富的新手段、新渠道。
“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云万里身”。小小的葫芦中，蕴含着童年的记忆、中医的智慧、传统的工艺、神奇的传说和吉祥的寓意，虽然时光在缓缓流逝，但我依然坚信，不管过去多久，这些美好的感受一定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