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琪瑞
“围炉聚炊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 在清寒寂寥的日子里，何为快意之事呢？最好莫过于邀三五好友，围炉涮火锅。
俗语云：处处留心皆学问。 小小火锅别有洞天，里面也有学问，咂摸咂摸，颇有些人生道理呢。火锅有包容之肚。火锅古称“古董羹”，因食物投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而得名，很形象，咕咚、咕咚把各色食材一筷子一筷子投进去，任其咕嘟咕嘟煮起来。仅火锅底料，传统的就有麻辣、牛油、鸡汤、清汤、菌菇、番茄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至于供添加的食材，更是琳琅满目，牛羊杂碎，鸡鱼海鲜，山珍野味，豆腐蔬菜，可谓酸甜苦辣、荤素搭配。
人间饮食的千品百味，没有火锅不能容纳的。正因如此，才会有麻辣醇香的四川麻辣火锅、鲜嫩香辣的重庆毛肚火锅、鲜美养颜的广东海鲜打边炉、肉质鲜嫩的山东肥牛小火锅、清香怡人的江浙菊花暖锅、风味独特的北京羊肉涮锅，还有苏州传统炭锅、上海什锦暖锅、杭州三鲜暖锅、云南滇味火锅、湖北野味火锅、内蒙古肥羊火锅……可谓五花八门，争奇斗香。
火锅的炉具品种繁多，有紫铜锅、白钢锅、瓷器锅、石锅、鸳鸯锅、大铜盆、水晶锅，有烧炭的、烧酒精的、烧气的、烧电的，但无论哪一种，不论烧什么，都会将一锅美肴煮得咕嘟嘟、沸腾腾，将一间小屋氤氲得热气腾腾、红红火火。最喜那种烧炭的铜炉小火锅，这大概是最老式的火锅，木炭点燃起来，有些许炊烟味，慢慢地燃成火，旺旺、红殷殷的，铜锅里的汤食沸起来，有咕嘟的声响、缭绕的水汽、散发的香味，正所谓“熊熊烈火烧出天下美味，滚滚沸水煮尽人间佳肴”。白居易在《问刘十九》一诗中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原意是小火炉烧新酒，邀友人共饮一杯，后来“红泥小火炉”却被后人看作是描绘火锅的诗句，整首诗情景交融，一窗寂寂雪影，火热对严寒，红炉映白雪。整个氛围也很像和友人一起喝着小酒、吃着火锅的温馨场景。唐代诗人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诗云：“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我想，火锅的美应是留给风雪夜归人品味的，这一炉炭火、一室温暖，静等着回家的游子，前来叩响寂静的长夜。
火锅，也是中国人独创的美食之道。关于火锅的起源说法不一，有说火锅最早源于古代祭祀，成语“击钟陈鼎” 出自《史记·货殖列传》，这里的“钟”是古代乐器，“鼎”既是古代炊器也是一种礼器。这句话原来的意思是指击钟列鼎而食，后来也用来形容贵族的豪华排场。有认为“鼎”里下菜肉煮熟吃，是火锅最早的雏形；也有说火锅诞生于战国时期，是以陶罐为锅；还有一种认为火锅不晚于汉代的说法则有了实证，西汉海昏侯墓文物中就出土了青铜火锅（炉鼎），锅里还有板栗等残留物。
火锅有圆通之道，老少皆宜。西晋左思在《三都赋》中，描述了成都豪富们宴饮的场景，“金罍中坐,肴烟四陈。觞以清醥,鲜以紫鳞。”不论是早期的青铜火锅、铜鼎锅、小釜，还是后来分格的鸳鸯锅、子母锅，乃至现在家庭用的电火锅，其锅的形状皆是圆的。锅圆即需人们团圆而聚，三五老友也好，阖家团聚也罢，皆需围炉而坐，尝美食品美酒话人生。
南宋词人李处全诗云：“今夕定何夕，今夕岁还除。团栾儿女，尽情灯火照围炉。”这是除夕一家人围炉守夜的情景。火锅之“圆”，还在于它的“圆润”“圆通”，人无分年长岁幼、贫贱高低，来者皆是客，处处有贵人。人们围炉而坐，“各取腹所需，各吃口所长。”唠家常、话年景、叙情意，人暖情暖心更暖。这“海纳百川”的火锅场景，又悄悄契合关于火锅发明者的一种说法，说火锅源自码头工人的“穷人乐”，是三峡纤夫发明的。垒石为灶，支罐为锅，捡枝作柴，生火打炊——舀几瓢长江水，煮一锅活鱼虾，添几样野菜蔬，再加上随身携带的辣椒、花椒等调料，涮而食之，既可果腹，又可驱寒、袪湿、防病……所以火锅才这样随性自然，接纳各方，包容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