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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那碗酸菜面

日期: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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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酸菜 IC photo供图

  从小到大,吃过无数次的饭。其中,包括其乐融融的年夜饭,惊喜重重的生日饭,悲喜交加的散伙饭,欢天喜地的结婚宴,考试落榜、闷闷不乐的烦心饭……但牢牢记住,又让我久久难忘的,还是充满母爱的那碗酸菜臊子面。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一方水土也滋润一个地方人的味蕾。我们家乡的臊子面五花八门,诸如牛肉臊子、猪肉臊子、鸡肉臊子、鸭鹅汤臊子、蹄花臊子、三鲜臊子、野味菌臊子等,数不胜数。不论男女老少都爱吃这一口,不信问问前三辈后三辈,都是不争的事实。

  但我说的臊子面特别,是二十世纪60年代初,国内正遇困难时期。我们老家那会儿的大伙食团(以生产队为单位的伙食团),每人每天三两粮,每顿只有一两粮的水煮饭。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母亲还让我去伙食团食堂报火:煮三个退二个。我们家五口人,煮三个退二个就意味着什么呢?就是煮三个人的饭,我们五个人吃。退下这二个人的粮预备,家中的大凡小事急需用。

  就为这煮三退二,我还闹过一段小笑话。当时人小记不住事,妈交代的事,我边走边念:煮三个退二个。碰上过桥过沟一跳或绊个趔趄就忘了,又跑回去问妈。有时来来回回跑两三次,每次都遭妈一顿训斥:“这么点事都记不住,真笨。”挨一顿骂转来,跳个坎坎、绊个爬扑子又忘了。好多年后,我都几十岁了,还有大爷大妈嘲笑我“煮三个退二个”那句话。

  当然,退回那一顿二两粮,不光家中大凡小事,还有就是家中哪个孩子的生日,母亲就去把粮退回来。那一次,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妈去食堂退了一斤一两麦子。很晚了,母亲在手把磨上磨麦子;麦子磨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早就睡着了。只知道第二天一早,母亲把我们仨从被窝里叫起来:“饿鬼们,起来吃臊子面了。”我们那会儿天天喊饿,听到这一喊,想想我们是什么反应。也不奇怪,俗话说光屁股娃儿吃死人。现在想来,正是长身体的年龄阶段,粮食少又没油水,消化快,怎么吃不得呢?况且,灾荒困难岁月,要吃也没有呀!记得那时饿慌了见啥吃啥,只要能填肚子,树叶呀草根呀不生不熟的青果子呀,都往嘴里塞。

  这期间,我就记得二弟饿得实在不行了,见山上马桑果红红的,误认为熟了可以吃,就大把大把往嘴里塞。在回家的路上,毒性发作,一跟斗栽倒在路上,人事不省。幸好,那天队上正好来了位郎中,忙请回家。这位郎中很有技术,他在屋子中央挖个小坑,灌半瓢水搅了搅,稍后,水清了给二弟灌了下去。这一催吐效果还真灵,半个多时辰二弟醒过来了。二弟命不该绝,关键时刻有救星,郎中救了他一条命。

  饥荒岁月,一听吃臊子面,我们仨一跟斗翻起来,衣服裤儿都顾不上穿,光着腚就直奔桌子。说起这一碗臊子面,就心酸酸的。面是连麸面,说是面又连不起条,只能连刨带喝。臊子就是家里的老酸菜,妈手巧,抓起来用刀切细,放锅里丢几粒盐一炒。当时没有油,闻到还是怪香的,眨眼间,一碗酸菜臊子面就风卷残云。说实话,那么香,我就根本没吃出什么味儿,因为吃得太快了。饱嗝连天,眼睛还直往锅里望。母亲苦笑了笑说:“没了……”转过身去,我看见妈妈在用围裙擦眼泪。

  这就是我一生中记忆最深的那碗生日酸菜臊子面。看看今天的孩子,吃个饭跟劝犯人样,挑三拣四不说,一看饭菜颜色不对、口味不对就发脾气,平日里手上零食不断,口中不停。

  看看今天的鸡鸭鱼肉,想想灾荒岁月的那一碗酸菜连麸面,我要高声奉劝当今的后辈们:知足了。不忘本,不忘初心,正视过去,对教育当下年轻人来说有益无害啊。

  珍惜吧,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