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陕西人,这是我第二次上华山,中间竟然隔了三十年。
对华山最早的记忆,是小时候母亲讲的《沉香劈山救母》的神话故事,吸引我的是书生刘彦昌和西岳庙三圣母的爱情故事,而华山只是一座山,压着三圣母的一座山。后来读书了,课本上有了华山的篇章《挑山工》,也看了电影《智取华山》, 知道了华山是天下名山,以雄、奇、险、峻闻名天下。
我的老家,地处关中西府西北部的西部浅山,是陇山山系关山余脉的丘陵沟壑地带。在山根长大,对山一点也不陌生。在我的记忆中,房前屋后那些几百米的低矮山丘,人们说起来只说坡,从来不说山。山,是还要沿着河道走上十里地的地方。人们去山里,也是打柴、摘野果;没有这些正经事,你去山里做什么。小时候,我比较文弱,同龄的伙伴经常会去山里打柴、摘野果,拿去镇上的集市换钱,家里不让我跟着进山。只是在每年的植树节,跟着学校的大队人马去过几次山里。那时候,山里有个林场,林场周边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山上长着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参天大树。谁家要盖房子了,就会去山里砍伐木料。现在,人们盖房子,再也不用木料了,都是用钢筋水泥,也就没人再进山砍伐木料,进山的路也慢慢荒芜,山依旧在那里静卧,没有人理它,它也懒得搭理人。
后来到西安读书,看了诗人韩东写的诗歌《山民》:小时候,他问父亲/山那边是什么/父亲说“是山”/那边的那边呢/山。还是山。在山根长大的人,都有过这种疑惑。山里的孩子,从小就有一个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愿望,我们对山的感情是复杂的,既爱又恨。一帮孩子,就经常爬到房前屋后的坡头上去,眺望东边一望无际的旱塬。旱塬下边是宝鸡火车站,是城,是走向文明世界的路口。
在西安读书时,同学经常提议去爬华山。他们春夏秋冬都要去爬一次,我都没有去。这些来自平原、城市的同学,对山的感情,就像我们这些来自山里的人对于平原、对于城市的感情,起初都是新鲜的,很快就会淡漠,很难根植于心。后来,我还是去爬了一次华山,起因是在学校打乒乓球时,一个女生忽然说五一了,要不要去爬华山。就这样,我和这个当时还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女生,坐上了开往华山的绿皮火车,去爬华山。
坐绿皮火车,在华山脚下的一个小站下来,我们步行了七八里山路赶到了华山入山口。在玉泉院寺庙逛了一会儿,坐在院内的大树下吃了自带的零食。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熟稔,我知道她是外语系的女生,家就在城墙底下,是个地道的西安女孩。在绿皮火车上,我们遇到了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校友,便结伴而行。他们中有多次上过华山的,有些经验,就提出累了的人可以靠着大树小眯一会儿,不累的就打着手电筒玩双扣。我们都是穷学生,也没多余的钱住旅店,太早上山也没意义;早上山上太冷,五点半赶到东峰看日出就行。一帮人就这样在大树下一直玩到了深夜,站起来,伸伸懒腰开始上山。
爬到千尺幢时,忽然下起了大雨。我们没有准备雨具,爬山也是手脚并用,山上下来的雨水都灌到了脖子里,浑身湿透。也是年轻,大伙相互激励着,在黎明时分爬到了东峰。那一次,我们没有看到日出。在黎明前东峰的冷风中,我们跺着脚,吃着已被雨水淋透的饼子,眼巴巴地望着被云雾遮蔽的东方,奇迹没有出现。
在东峰“转”了一圈,同行的校友要去北峰。我问同伴要去吗。她打着哆嗦说,山上的风景其实都差不多,下山的时候也一样看。就这样,我们结束了第一次华山之旅。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特意去看过日出。刚去岭南时,朋友约去看海上日出,我一次也没去看过,日出有什么好看。
现在上华山,不用我们当年那么狼狈了,有两条索道可以乘坐。乘索道看山,总给人装模作样的感觉。这样,看山更会走马观花。第一天跟随大队人马转完了西峰,第二天在北峰合完影,我和朋友在绝豁千尺的苍龙岭转了一圈下来,大队人马已经走散。我们便坐上缆车,在瓦庙沟停车场等他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