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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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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雨生鱼

日期: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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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多雨的陆地水洼中,可能就有鱼儿生出。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陆地或平原上的洼地,比如车辙里,雨水积久了,水洼里会有鱼儿生出。听一乡下人讲,他即见过早年乡村车辙里有鱼儿游动。鱼儿本是在水里,在江河湖海里,如何陆地上的大道车辙里,有鱼儿产生呢?但乡下人说得真切,不是诓人的样子。于是就想不明白,这鱼儿是哪里来的呢?

  有鱼儿是真的,但前提是多雨、久雨。雨下得多了,水洼里就会有鱼儿,所谓水积百日生鱼。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关中的秋季是多雨的。到了九月的淋雨季节,淫雨会一直笼罩着关中平原。渭河流域的川道里,有十天、半个月的阴雨缠绵。多雨的年份,阴雨会持续一个月,直下得墙倒屋塌、田淹地涝,农户没有了做饭的干柴火。当时的乡下都是土路,久雨时节,泥路翻浆,泥水汪肆,行人于泥路上且探且行,步履维艰。常常一不小心,手扬身歪,跌入泥水,摔成泥人。雨太多太久,积水渗不下去,路上田地水潭星罗棋布。乡下人说,在车辙中发现有鱼儿游动,当是在这样的季节。

  唐代的长安,就有多雨生鱼的现象。杜甫三十五岁入长安求仕,四十岁了还未能如愿。这一年秋天,病中的杜甫栖身长安的旅馆。由于雨多,阴雨持久,杜甫在《秋述》中记载说“多雨生鱼,青苔及榻”。长安的秋雨太多太久,水潭中有鱼儿生出,屋里十分潮湿,青苔都长到卧榻上来了。杜甫另一首诗《得家书》中,也有“凉风新过雁,秋雨欲生鱼”的句子,也是雨多生鱼的例证。

  汉初,辞书之祖的《尔雅》把动物分为虫、鱼、鸟、兽四类。人不属于前三类,自然是属于兽类了。人兽同类听起来好笑,其实人类没有什么不平的。个体的人,特殊时空会还原出他的动物性,正是这事实的例证。鱼是古老的脊椎动物,据说产生于三亿多年前。和人类五千年的发展史相比,鱼诞生一年了,人类才类似于诞生了十分钟。种类繁多的鱼类消长灭亡,比人类历史复杂多了。在古老的鱼类面前,人是刚刚诞生的新物种。可知在这个地球上,鱼类的生存能力比人类高超许多。它们以各种形态,存在于这个地球的角角落落。一旦有了机会,它们就会成功复活,变成原先的自己那个种类。

  高山的火山口上,由于岩浆喷发,会形成一个火山漏斗。漏斗中由于雨水和冰雪的消融,会形成火山口湖泊。这个高山上的湖泊,和陆地上的湖泊没有水路上的交集,但这个高山湖泊上,奇迹般地有鱼类诞生。这和“雨多生鱼”的现象一样。何以如此呢?民间有“千年草籽,万年鱼子”的说法,说鱼卵可以活很长时间。比如鲫鱼的卵,即使在干燥的环境中,仍然可以活一年以上,淤泥为鱼卵提供了必要的生存条件。鱼卵是非常轻的,所以许多鱼卵都是靠外力而来的,比如风。如果遇到强风,鱼卵就会由一个地方刮到另一个有水的地方,生存下来了,鱼苗就会孵化成鱼。或者是捕鱼的鸟类,它们在捕食的过程中,鱼卵就会因为鸟的飞行,由一个地方被带到另一个地方。或者是通过鸟粪中,鱼卵得以远距离传播。火山口的鱼苗,应该是风力和鸟类在迁徙中传播了鱼苗的种子。

  长安属于关中。几千年前,这里也是水草丰茂、鱼翔浅底的所在,各种鱼类的痕迹和遗存,应该遍地皆是。所以,杜甫说多雨生鱼,并非杜撰与臆想。乡间早年秋雨洼地生鱼,也是事实。只是相比于鱼类,人类就悲哀了许多。有没有房子或洞穴空置久了,里面会有人类走出呢?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人有时候不如一棵树。有了水,鱼会“无中生有”地生出,所谓的“多雨生鱼”。这一比较,人有时候不如一条鱼。人类常说自己伟大,无言语的动物植物们没有嘴,它们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