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风
仿佛只是一眨眼工夫,已过了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 ,春节的脚步已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举目之处,落叶越来越多,清洁工整日扫之不及。在几处地方,有人索性用黄色落叶在地上摆出了桃型(心型)或中国版图式样,看上去蛮亲切的。也有人用黄叶堆出了“西安您好”“西安欢迎你”等字样,看上去满是欣喜。
“落叶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目睹层层叠叠的落叶,我甚至生出了几分感伤来。叶子脱离了树木本体,难免就有几分可怜了,一如我自己,自打父母仙逝,我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虽然也有自己的小家,有妻儿、有孙子,在别人眼中可谓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但是每到过年前,当朋友问我:“今年年在哪儿过?回家吗?”我的心灵瞬间便如同遭到了重击,除了酸楚、伤感,更多的是空落落的。是啊,父母离世了,我们还有家吗?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子欲孝而亲不待”。出生在“大跃进”时代的我,当过知青,做过军人,后到地方工作,虽然与父母工作、生活都在同一省份,却也相距百余公里,就是休假回一趟老家小住几日,无非就是给父母做几顿饭、帮父母收拾收拾屋子。初高中阶段,也只是帮家里砍柴、劈柴,有时砸砸石头、割割竹子、挖挖药材贴补家用。
常言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直到自己做了父亲、当了爷爷,才深感父母为我们操持的太多太多。他们年轻时为了儿女历尽艰辛,等到儿女能够报答他们的时候,已是疾病缠身。母亲是75岁离开我们的,此前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心脏也不好,骨质疏松严重,摔断了腿骨,只能靠轮椅出行。去世前,每晚皮肤瘙痒、尿频;我陪伴的那段时日,她老人家整宿几乎没有睡过几个囫囵觉,对母亲的痛苦感同身受。
父亲是89岁离开的,可谓高寿,也是我们家族中寿数较长的。他晚年进食困难,我就用食品搅拌机把肉菜打碎了让他吃,可他还是吃不进去饭。“呼吸衰竭”,竟成了父母归去的同样原因。父母走得都很安详,跟我们没有交代任何后事,我猜想这或许也是二老对我们三个孩子的满意与放心吧。
人往往是这样,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后才后悔当时没有尽心尽力。人生就是一段过程,或长或短。有意义的人生,无一不是被向善向上的力量感染着、推动着、包裹着。大院里许多耄耋老人,自己买菜、做饭、收拾住所;小病自己到医院,不给儿女添麻烦,不禁感慨万千。父母给予儿女的是无私的奉献,唯恐儿女受累、受穷,然而儿女给予父母的爱却是远远不够的。有多少家庭的父母对孩子报喜不报忧,但儿女未必都知晓父母的困难。逢年过节与家人团聚是短暂的,离家时私家车后备箱里装满了父母沉甸甸的爱,应倍加珍惜。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别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小时候读这首诗时,尚不懂其全部含义,如今再读这首诗,顿觉那样的入脑入心。反思自己,工作后离开了父母,给予父母的爱与报答较之于父母给予我的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欣慰也罢,遗憾也好,父母在时尚可以表达或者弥补;父母不在了,留下的只能是追思。
入冬后第一场雪留给人们的兴奋是短暂的,带之而来的是冬天的寒冷。没能赶到父母墓前给他们送上“寒衣”,只能在异地给他们送上纸钱与“寒衣”。在给天堂的父母说上几句掏心窝子话语的同时,酸楚的泪水早已充盈了眼眶。阴阳两隔的亲人们,纵使有再多再多感天动地的话语,也只能是“说说而已”。
再看看那些飘下的落叶,每片落地也都不是悄无声息的。你祝福我,我也祝福你;我在风中歌唱,那歌声也是为了你。树叶总要回归根所在的土地,这是落叶对根的深深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