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京的每篇小说都像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不疾不徐,最终汇入生活的海洋,杳无踪迹。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吧。在不同的时代,遇到相同或者不同的问题,最终有可能解决,又或许无疾而终。拿到辽京新书《有人跳舞》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她的读者了。
辽京善于书写人类情感流淌的方向。本书收录的短篇小说,多角度地呈现了现代人的精神面貌与情感生活。有时,我甚至觉得辽京不是小说家,而是人类关系观察家。阅读过程中,时而会为她准确轻盈地表现人物状态而击掌赞叹。她的小说,就像一个精准的摄像头,变换着360度的视角,照进每个人心里。这样的作家,读者会不会觉得有些可怕? 她怎么能将小说中主人公的心态刻画得就像我们读者自己一样呢?
辽京的小说,有一个特别迷人的地方,就是小说里充满了“道德感”。这是主体意识,也就是作者在创作伊始就决定写的人生百态。她需要的是日常故事,需要的是用心观察,而不是当下流行的霸道总裁、公子哥富家女,或者各种狗血的出轨偷情的素材。她的笔下,都是像我们读者一样的普通人,描写的都是朴素日子里的喜怒哀乐,宛如涓涓细流,浸润着生活。因此,辽京小说的阅读感觉不是震撼,而是亲切,不是激动,而是惆怅。
这让我想起了当代美国南方作家蒂姆·高特罗和他的小说《信号》。美国诗人、小说家罗恩·拉什这样评价高特罗:能在看似平凡的生活中发现不平凡之处。
在本书里,最具这种特质的是《星期六》,写的是在父母双亡后,一个弟弟如何想尽办法照顾终身瘫痪的哥哥,直至哥哥去世。长久地照顾病人,几乎是每家每户都能遇到的难题。辽京不厌其烦地讲述弟弟如何克服种种困难,争取雷打不动地在每周六去疗养院看哥哥。其实,他做不了什么,哥哥甚至在后来都认不出他了。但他还要坚持。
这是一个在平常日子里读起来特别悲壮的故事。辽京在小说里写道:“习惯就像一间牢房,拿钥匙的人都不在了,我逃不出去。”对,弟弟也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难能可贵的事,这就是习惯,血脉相连的习惯。这是在他出生之前,就注定的责任。哥哥比他大四岁,如果没有哥哥失足跌倒造成的高位截瘫,弟弟就不会拥有生命,也就来不了人间。现在气愤的小孩常常会质问父母:是谁让你生下了我?是的,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不是谁,而是我们彼此的生命,不期而遇。
就像全书最后一篇,也是我最喜欢的《前夜》里,机器人晶晶说,“爱和恨并不是人类最重要的情感,愧疚才是,愧疚比爱恨更坚实。”我想说,在遥远的未来,爱恨未必会成为人类社会存在的基石,但愧疚一定是。有愧疚,才会有感恩。知恩才能图报。懂得感恩,一切情感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辽京说,故事不是逃避之地,而是一道长长的楼梯,通往更深的现实。在辽京的短篇小说里,我们读到的是一缕缕微光,它照进现实,为生命增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