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瀚乙
黑卷尾是有点名气的。
本地农人惯于按图索骥,因为它喜好叼乌鸦的毛,群而凌弱,一只拔乌鸦一根毛,围殴似的,一只一只地往上冲,类似打群架的虎头青年,你一拳、我一拳出手,且嘴动、衔毛,极为利索,嘴钢铁夹子似的。所以,本地人叫它“铁链夹”。鸟儿以嘴而名,这也是一范例。
一次,一只铁链夹偶见燕群归来,也许它是等待已久,要抓住此等扬名机会。一声“炸”,再一声,“炸”,类似连续发射的新型炸弹,虚实难分,却有现代武器未消声处置似的,发射弹药有声。本为奔春光明媚的燕子,顷刻作溃逃状,藏至山居人家屋檐旧巢,惊恐不出。足见铁链夹的声音,也是一种武器配备。铁链夹遂再获铁燕子名。
“铁链夹”是否想如民国贤达胡适一样要有n个博士名衔呢?“铁链夹”也许未曾想,不过堵不住善于背后说人的嘴。所以,“铁链夹”还有几个名号:黑黎鸡、篱鸡,黑乌秋、黑鱼尾燕……
“铁链夹”像乌鸦,其美不好找出,唯一可提及处是尾巴有点卷,不比叉尾、扇尾、加长版的多彩尾巴出众。一幅农耕图展现:五月的麦田,现在开始倒茬了,一个农人,两头牛犁地,撒的种子会吸引鸟儿的。一类鸟到这儿了,另一类鸟也到这儿了。飞来了,飞走了,有的鸟还飞到牛背上。附近有树林,有一个水塘,房子。几只麻雀开始啄食牛前面的菜叶,五六鸦雀在啄食草叶,一只大山雀在水边散步似地到了。鸦雀是看热闹来的吧,并不啄食菜叶的乌鸦来做什么,如一个观望者,路过,一下又回到一棵高树上。来这儿的鸟越来越多。
一只鸟与一只鸟在一棵菜上合影;一只喜鹊与一只麻雀在空中有距离地合影。六只鸟从地面到空中合影:两只麻雀,一只褐河鸟,一只斑鸠,一只野鸽子,一只大山雀。空中,水边,地里,在一个画面。有的大气,有的猥琐,有的挑挑拣拣,有会友的,有抢食的,有互看的,有看热闹的。有的吃饱了,有的还饿着……我甚至还看到了另一个季节的仿佛:叶落桠愈近,相邻有远音。接地绿为上,凌空话短长。偏狭与闲置,奇崛自有光。明暗相辉映,一片黄叶外。
此刻,一棵核桃树上一白颈乌鸦“瞎话”,地里地边的鸟儿没注意。而不远的一棵栗树,一只鸟传来“犁钩”。这对话,何意?这个区域的鸟儿才不管有没有一个故事:话说刘秀被王莽追,藏至犁沟处,追客问,答“犁沟”。白颈乌鸦“瞎话”。追客遂去。刘秀安全。刘秀为报答白颈乌鸦救命之恩,随身仅有白色织巾,赠予白颈乌鸦,故白颈乌鸦围配颈部也。但是说“犁钩”的鸟,还在说。兼有远处来一句鸟语“不如归去”,看来杜鹃也有千里眼了。
地边高高的椿树下,近处,一些鸟轰然散;再远处,一些鸟陆续离开。铁犁夹一只飞来,再来一只。起始是一只叫“吃-滚”,又一只更似吼“炸”。一群铁链夹迅疾组合一个包围圈。一只黑色的大鸟左冲右突,难以突围、脱身。炸声渐大,更大,黑色大鸟只好丢弃一只家鸡,展翅高飞。农妇的“说和”驱逐声越来越近这一隅。此刻,“铁链夹”群方散去。留下一只奄奄一息的鸡。农人边看边骂:该死的老鹰!
“铁链夹”也许就是这样赢取农人喜欢的。所以,它不必像阿Q那般炫耀:我和赵四太爷是亲戚呢。它吃蝗虫,吃的是农人厌恶的害虫。它与农人做邻居,懂千年的邻居、百年的亲戚的寓意。它的直飞,向空中也好,空降也好,直来直去的风格,与讨新鲜最是不同。
故云:“铁链夹”,有传。百姓口口相传,美丑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