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霞
慕名而来,追寻红海滩的倩影……
初到辽河三角洲,便一见钟情。目光陷入滩涂,那般红、那般阔,那般大气磅礴,地地道道的浑然天成。打压了我自命不凡的气质,换成一副仰慕的表情。整个滩涂,不涂胭脂、不用乔装、不经雕琢、不被烘托,却已蓄势足够的力量,让全身的负荷能痛痛快快地释放。
好一片波澜壮阔的中国红!红海滩并非真正的海滩,而是由浩荡的碱蓬草形成的湿地。从初夏到秋冬,红海滩逐渐变化的红色容颜,是碱蓬草精心编织的过程。由于这场艳遇,我也知道了翅碱蓬,它是碱蓬草的一种,又名盐地碱蓬,是可以在盐碱土质上存活的野草。
红海滩的魅力,是翅碱蓬所赋予的灵动。明明是一年生的红色植物, 却极具观赏价值,而且有强大的生命力,浑身是宝,亦可食用。如果没有它,就不会有红海滩上的惊艳色泽和完备的生物链。这种少见的草,看似复杂,却单纯为了辽阔而壮丽的滩涂,倾注一生精力,燃烧全部的热情和生命。翅碱蓬年轻时纤弱,春萌夏旺,初秋红透,暮秋时,由嫣红变为深红,再转为暗红。它把一世红颜都押在了这里,赌下一生的真情。与红海滩相得益彰的,是红色的木栈栏和栈道。游客抢着栈栏,挤入栈道,争先恐后,与红霞争艳,与红海滩媲美,让照相机轻轻吸纳,被瞬间动容……所以,无论何时到红海滩,都是有收获的。我来时,已经暮秋,翅碱蓬由嫣红变得略为暗淡了。这时的红海滩,更有些耐人寻味的韵味。无际的天宇被染红,无边的大地被涂红,无边无际的天地间,不见红尘纷扰,尽是蓬勃跳跃的火苗。游客端着照相机,瞄准大片大片红海滩,猎奇它的风采。还有的三五成群,冲着红海滩指手画脚,议论红颜的晚景。
浪漫的画匠,可以摘一棵翅碱蓬作笔,可以剪一片翅碱蓬入画。摄影艺术家,可以随心所欲,十万亩翅碱蓬,任意挑选,寸尺皆可入镜,张张都是红海滩的副本。在文字间爬行的人,可以将它植入诗行、词间,棵棵如玑珠……此刻,鸥鹭飘举,仿佛红海滩冲我来个飞吻,或者打了个响指,我发现了红海滩的万种风情。
出身卑微,却活得深沉与坚贞,不与杂草为伍的翅碱蓬,一直根植泥土,身心和容颜不沾半点风尘,出淤泥而不染的个性,是人类崇尚的品行,至高的境界,被人类认同。耐得住寂寞,经得起风雨,受得了敷衍,配得起光环,翅碱蓬叫凡尘女子自惭形秽。我十分钦佩,这种能在盐碱土质上存活的生命,肯于放下浮躁和虚荣,不为红颜永驻,只为生命被尊重。即使红海滩荡尽铅华,翅碱蓬内心的持守还是那么坚强、那么坚定!
在欣赏红海滩的同时,我感受到辽河口海域保护完好的湿地环境。听说这里生活着两百多种鸟,三百多种野生动物。更让我欣慰的是,在红海滩竟然探寻到国家级非遗“古渔雁民间故事”的踪迹。辽河口海域的盘锦市二界沟镇,是辽东湾的天然渔港之一,这里是古代特殊的渔人群体“渔雁”的落脚聚集之地。古时沿海的渔人像天上的大雁一样,为追逐洄游的鱼虾,随季节的变化游动迁徙,后来就被称为“渔雁”。捕鱼捉虾的岁月积淀中,他们留下了海上漂泊的传奇、传说和故事,代代传承至今。现在,这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渔民,会自豪地把赖以生存的渔船称为“雁儿”,称自己是“渔雁”的传人。
身体硬朗、脸膛红润的刘则亭老人,就是“古渔雁民间故事”的非遗传承人。刘则亭从小跟着祖父编织渔具,加工海货,上船下海,在渔家的生活和劳作中,听到不少“古渔雁”故事。后来,他几十年如一日投身到“渔雁”民间口头文学的保护、抢救、挖掘和整理中,整理出了近千个故事、谚语和渔歌,记录手稿60万字,出版了多本书籍。再后来,“古渔雁民间故事”成为首批国家级非遗。然后,在此基础上就有了“古渔雁”文化遗产博物馆,里面摆满了文字图片和海滩上捡回的铁锚及瓦片,如70多件手工打制的大大小小的铁锚、铁链,件件都是“古渔雁”的见证。
红海滩遇到“古渔雁”,多么幸运!那生生不息的盐碱蓬草,充满传奇的“古渔雁”,都是祖国海洋文化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