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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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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看花一百回

日期: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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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继儒的《雪梅图》扇页,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陈继儒的《梅花图册页》第一开,武汉博物馆藏。

  

  ○蓝山竹

  “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村前深雪里,昨夜一枝开。”这首晚唐诗僧齐己的《早梅》,描绘了百花凋零的寒冬季节梅花盎然盛开的情景。

  梅花位居中国十大名花之列,中国国画“四君子”之首。因为梅花具有冰清玉洁的风姿、凌霜傲雪的品性,清逸优雅的神韵,高洁、坚强的节操,故喜爱梅花的历代文人大有人在。

  在中国历史上,多有文人雅士钟爱甚至是痴迷某种植物,以此来寄情。如王羲之喜爱兰花淡雅高洁的气质,将兰草蕴含的审美内涵融入书法创作,开创了妍丽含蓄、遒媚健秀的新书风。陶渊明独爱菊花的清雅飘逸,避居五柳庄,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生活。周敦颐极其推崇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超凡脱俗,留下千古名篇《爱莲说》。郑燮独爱“百节长春之竹”坚韧不屈、虚心向上的精神品质,以至于到了“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的地步……

  我国古代喜爱梅花的文人很多。北宋诗人林逋性格孤高恬淡,不趋荣利,隐居于西湖孤山,一生不仕不娶,在庐舍旁遍植梅花,养鹤为伴,自谓“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人称“梅妻鹤子”。南宋诗人陆游也是梅花的痴恋者,写下了大量与梅有关的诗,并以梅花自比,留下“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的诗句。元代王冕一生喜爱梅花,种梅、咏梅、画梅,并借梅自喻,托物言志,表达了自己像梅花一样不向世俗献媚的高尚情操…… 其中,“一日看花一百回”的明代画家陈继儒,亦是一位具有代表性的爱梅文人画家。

  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府华亭(今上海松江区)人。陈继儒一生画梅无数,并首创水墨画梅,笔下的梅花千姿百态,多册页小幅,并配题画诗,有《陈眉公梅花诗画册》存世。《图绘宝鉴·续纂·卷一》中对他有“善写水墨梅花,即其制创,无不堪垂后世也”的评价。武汉博物馆收藏了一件陈继儒的《梅花图册页》,一幅梅花一首诗,诗画相映,情趣横生,别开生面,是陈氏画梅、咏梅的一件代表性作品。

  这件《梅花图册页》有八开,每开撷取梅的一种姿态,分别描绘成八幅梅花小像,并草书八首题画诗。第一开右边绘墨梅图,一株苍劲的老梅枝干遒劲,弯曲回环,展现出老梅不屈的精神风骨。老树长出新枝,朵朵梅花俏立枝头,竞相绽放,令人感受到一股正在怒发的生命和力量。左边是作者题写的一首题画诗:“山复山兮梅复梅,每逢花处便衔杯。即教风雨应无恨,一日看花一百回。”落款:“陈继儒。”字体圆劲秀逸,文雅疏宕,宛若龙蛇奔腾。诗意契合图画,“梅复梅”三字,更是诠释了一树两枝梅花争艳的画意,表达了作者“一日看花一百回”也不厌倦的怡然心境。

  该作品其他梅花图配诗也各有特色。第二开题诗:“种梅三万六千顷,月泼花光香更发。自古英雄多负心,也应难负梅花月。”陈继儒隐居山野、种梅自娱的淡泊心态呼之欲出。第三开的“少年雪里能调马,蹀躞寺门路上沙。只有老夫无气力,小舟随路看梅花”,抒发了作者对梅的痴迷之情,即使已是年迈之躯,也要坐着小船沿河一路赏梅。第四开的“远见松边雀款扉,到来衔住薜萝衣。鹤声未了琴声发,催得梅花冻欲飞”,将雀鸟、鹤鸣与琴声融入画意,为梅林增添了盎然生机。第六开的“东西崦曲有人家,种剩梅花复种茶。茶坞落英堆满寸,怪来茶味是梅花”,则描述了种梅与种茶相得益彰的闲情逸趣。第七开的“浮浮花发枝头艳,忽忽香催水面来。莫怨梅花尽情落,几人看到十分开”,诗句语带双关,充满禅理,以梅花的开谢盛衰,比喻人生的荣华与衰败,读来发人深思。第八开的“小阁开帘面面湖,湖光不动水微波。桥西十里梅花路,好趁新晴放白骡”,体现了作者对大自然的无比热爱。

  陈继儒生活在朝纲松弛、边事不宁、内乱滋生的明嘉靖、万历时期,奸宦当权,迫害忠良。陈继儒诸生出身,年轻时即绝意科举仕途,“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弃之,隐居昆山之阳”,追求避居山野的隐逸生活。晚年筑室于畲山,闭门著述,朝廷屡征不仕,有“山中宰相”之称,《明史》将他的传记列入《隐逸》部。他崇尚梅花“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的品行,在家乡东佘山购地建房,移植古梅上百株,与梅朝夕相伴,画梅、吟梅,过着平淡又闲适的生活。

  陈继儒洞察人生,一生淡泊名利,在其生活哲理格言集《小窗幽记》中说:“隐逸林中无荣辱,道义路上无炎凉。”也正如他为《梅花图册页》第五开所题诗:“先生杖履故闲闲,每到花时懒出山。纵使出山常送客,不离香雪几回湾。”将他因爱梅而懒得出山、不涉足尘世琐事的闲适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回味无穷,为之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