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庚元
“老张，明天有事没？咱村过会，邀请县剧团唱大戏，没事咱回老家看戏去。”下班前发小打来电话。
确实好几年没看戏了。今年以来，时不时能从微信朋友圈看到老家周边唱戏的消息。还是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样子吗？撂下电话，我自言自语。
第二天一大早，发小开车接我朝回奔。沿途的风景，熟悉的线路，久违的味道，劳作的人们，阻挡不住我迫切的心情。
“快到了，咱是先各自回家看看，还是直接到唱戏的地方？”发小问。
“直接去看戏。”我应道。
距唱戏地方还有一公里的地方，我们被一块“前方古会，请车辆绕行”的牌子挡住了去路。我和发小停好车后，步行前往。道路两旁尽是摊贩，有卖衣服的，有卖农用物资的，有卖花卉的，有卖食品的，有卖各种小吃的，还有卖水果的，时不时还有叫卖声传来，可以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
“老张，快看，那不是你常念叨的荞粉、粉蒸肉、油茶、蜂蜜粽子吗？怎样，各样都来一点，解解馋？”发小像看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喊道。
“哪能吃那么多？我最爱吃荞粉和蜂蜜粽子了，来点，找找过去的感觉。”我应道。
吃完荞粉和蜂蜜粽子，我和发小来到戏台底下。戏台台口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基本上都是上年龄的人。有坐凳子的，有站着的，有骑在摩托车、电动车上的，还有站在房屋上的。
“唱的是《下河东》，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秦腔剧团，听起来还不错，够味，过瘾。”我说道。
“年轻人，不错嘛，还能知道戏名，看得懂，听得明白。”旁边戴眼镜的老人回道。
“伯伯，不光《下河东》，我还知道《三滴血》《铡美案》《杨门女将》《龙凤呈祥》等传统秦腔剧目和《赶坡》《三娘教子》《三对面》《杀庙》等折子戏呢。咱这是戏窝窝，谁还不会唱两句。”我说道。
“看把你能的，再别胡吹了！”发小在旁提醒。
“年轻人，爱秦腔是好事，你看现在看戏的都是上年龄的人，年轻人很少了。如今人们生活好了，电视、网络、手机等很发达，可选择余地很多，不像过去人们物质文化生活不丰富，只有看戏等少量娱乐方式。咱这地方古会有传统，很热闹，不知你们这个年龄还有记忆没？”旁边一白胡子老人问道。
“不光有，而且还印象深刻。”我自豪地说。
老家附近过古会的村子很多。每逢古会，就要唱大戏，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赶来看热闹。除了唱戏，还有杂技表演、锣鼓赛、录像、电影、社火和焰火表演等，经常挤得动弹不得。给我印象最深的有几件事：一是终于可以拿到父母给的零花钱，买自己喜欢吃的荞粉、棉花糖、甘蔗等，打打牙祭，过过嘴瘾。二是可以跟小伙伴一起看看录像，随便转转，到处玩玩，好好放松一下。有条件的孩子，还可以看看马戏、杂耍表演等，好长长见识。三是可以看到热热闹闹的锣鼓赛、逼真形象的社火表演和美丽缤纷的焰火表演，总是给人新奇、美好和舒服的感受。
记得有一次，同家人一起看焰火表演，由于人太多，拥挤不堪，加之我个子小，根本就看不见。见我着急的样子，父亲领我到一开阔地带，对我说；“孩子，咱不跟他们抢，这儿虽远些，但没啥遮挡，看得清楚，你尽情看。”当时我想，长大以后，如果带父亲看场焰火表演该多好呀！到省城上学、参加工作后，我就再没回老家看过焰火表演，陪父亲看场焰火也成为我的心事。
去年父亲卧病在床后，这就更让我感到内疚。今年春节，我带儿子去看焰火表演。同样是焰火表演，同样是父子俩，不同的是我从儿子变成了父亲，不同的是地点从农村变成了城市。回到家，我把焰火表演视频发给父亲，父亲高兴见人就夸我孝顺……
“想啥呢，这么入神，戏都完了，快回家了！”发小一下子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回到家，见到熟悉的院落，听着欢快的鸟鸣，吃着母亲做的饭，望着远处的南山，想着戏中的情节，我若有所思起来……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看戏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小时候看戏，老年人、中年人、青年人和小孩都有；现在看戏的基本上是老年人，青年人和小孩明显少多了。小时候唱戏基本都在各村戏楼，不用搭台，再后来用碌碡和木头搭起台，不够平整和美观；到现在全部用钢管或钢结构搭成，既安全稳固又美观平整。小时候灯光、舞美等效果不佳，现在不光有字幕，还有舞美、声光等现代科技助力，舞台和演出效果超美。但无论怎么变化，人们对精神文化生活的追求，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挚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