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建平
应制,犹应诏。旧指奉皇帝之命而写作诗文的活动。
在两宋史料和笔记中,有多处关于帝王命人作词或文学侍从填词进献的记载。这种创作现象通常被称为应制,这些作品便称为应制词(诗)。
皇帝诏命,有诏必至。欧阳修、范仲淹、寇准等人,都曾写有《应制赏花钓鱼》同题诗。这类由皇帝下诏命而作文赋诗的活动,主要功用在于娱乐帝王,歌颂升平,赞美风俗。北宋末、南宋初词人万俟咏所写的《三台·清明应制》,堪称应制词的代表作。词曰:“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好时代、朝野多欢,遍九陌、太平箫鼓……近绿水、台榭映秋千,斗草聚、双双游女……清明看、汉宫传蜡炬,散翠烟、飞入槐府……”全词用赋的手法,极力铺排京城清明时节的节序风光,刻画出一片太平繁荣的景象。上片写宫苑内外的春景。帝苑春色关不住,悄然漫过宫门;宫殿巍巍,紫气环绕;箫鼓充盈九衢,一派太平景象。中片写郊外之游的情形。近水台榭映秋千,成双游女戏斗草;卖饧携酒,踏青祭扫,游人往返不绝;日暮西山,王子公孙纵马而归,衣襟上沾满了飞絮乱花。下片写天地人和的欢庆场面。寒食节里,乡野儿女试新妆着新衣;到清明,宫中则以蜡烛分赐近臣;宫门大开,卫兵撤离,暂停一切公务,与民同乐。
万俟咏,字雅言,宋徽宗政和初年召试补官,授大晟府制撰。他精通音律,与晁元礼、田为、周邦彦等人一起,审定旧调、创制新词,有参助之功,黄庭坚曾称其为“一代词人”。《全宋词》录其词二十九首,多应制颂圣之作,叙帝都节物风光,辞采典丽平和。《三台·清明应制》,就是徽宗时万俟咏任大晟府乐官时的应制之作,其中“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尤佳。
有学者将宋代应制词分为四种题材类型:一是郊庙曲辞。郊庙,古代帝王祭天地的郊宫和祭祖先的宗庙。这是一种传统,汉代班固《两都赋》中就提到:“白麟、赤雁、芝房、宝鼎之歌荐於郊庙。”郊庙曲辞常以鼓吹(仪仗乐队)形式表达,分为颂词与悼亡的挽词两类,铺叙和抒情是其两大特点。二是宴饮游赏。聚会欢饮、游玩观赏之词有其固定的模式,一般是上片写景,下片称颂。三是称颂祝愿。天现彩云、风调雨顺、禾生双穗、地出甘泉、奇禽异兽等吉祥征兆,如果遇到皇帝的生日要大庆,也要歌颂,就如《诗经·国风》中所述:“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四是谐谑应制。谐谑,诙谐逗趣,语言滑稽而略带戏弄、自嘲,可见幽默和搞笑一直深得人心,帝王也不例外。
万俟咏的这首词,是一首咏清明节序的应制词。着墨之时,无不隐含朝廷恩泽普及百姓的微旨;所描写的,无不是大自然的生机盎然和民间的欢乐祥和;所看到的,无不是风调雨顺、政通人和。全词语言、节律、意境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