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淑君
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报刊亭,蘑菇形状,小巧而又简陋。报刊亭的门口摆着桌子,上面架一块大木板,木板上有序地陈列着书籍、报刊,边角处则摆着几瓶饮料。守亭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白发苍苍的老头,时常坐在胶凳静静地吸烟。我突然想起了爷爷,想起爷爷在老家摆的书摊。
爷爷的书摊很简陋。每天早上吃过早餐,爷爷就骑着他的三轮车,载上摆摊的家伙,优哉游哉地骑往村口。一张可收缩的桌子,两张矮凳,一块厚厚的塑料布,两个装着书籍和报刊的箱子,将三轮车的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爷爷的书摊在村口的榕树下,书摊一摆开就是一整天。村口是人们进出村子的必经之地,各类小摊贩聚集在这里,形成了小小的市场,村口由此也成了人们喝茶聊天的休闲之地。
爷爷摆上桌子和小凳子,铺开塑料布,摆上各类报刊书籍,虽然没有茶几,却颇有蒲松龄“聊斋”的味道。村里人路过,时常会停下脚步,翻翻报刊或者与爷爷闲聊,有时是从田里回来的农夫,有时是倾诉家长里短的妇人,有时是玩闹的小孩,看书的,不看书的,都乐于站一会儿,坐一会儿。乡下人读书看报,从不讲究,站着可读,坐着可读,半蹲着也可读,不需要书斋,更不需要焚香。
爷爷的书摊一半是新书,一半是二手书。报刊是爷爷每天去镇上批发回来的,买的人多,常换常新,剩下的几乎都是二手书,有的是学校里毕业班的学生主动送给爷爷的,有的是长年累月被翻看,翻旧的,有的是爸爸年轻时读过的书。书籍大多饱经沧桑,种类繁杂,爷爷无法分类,只是将这些书籍整齐摆放好。年幼的我,时常满心好奇地问爷爷:“那么多旧书,有人买?”爷爷一脸淡然:“真正喜欢书的人不嫌书旧。”
书摊上的漫画书种类丰富,很吸引小孩。每到放学时间,爷爷的书摊就成了小学生的一个小驿站。有的小学生存了好几天的零花钱,终于买下了心仪已久的漫画书,买完便兴高采烈地回家了,但更多的小朋友是只看不买,他们在书摊前久久徘徊,选中一本后,就如钉子般站在路边,静静地翻阅。看书的人多,买书的人少,新书很快就变成了二手书。爷爷却始终乐乐呵呵地,从不催促,要买要看一切随缘。有时遇到砍价的“小读者”,爷爷也不讨价还价,买书的人给多少钱就收多少。
童年的我,时常留恋于爷爷的书摊,借着帮爷爷整理书籍的名义“偷书”,挑一本心仪的小人书,偷偷塞进书包,看完后再放回。小人书都看过一遍后,开始“换口味”,小说,故事,古诗词,我都看,读书的爱好就是那时开始萌芽的。
而今爷爷已过世多年,村口也再没有摆书摊的人。每次路过村口,看着榕树下的平地空空荡荡,脑海便会浮现起童年时爷爷摆书摊的情景,悠悠的书香在心间回旋,那是童年里最深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