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
没去之前，它只是一座山，长在心中。去过之后，它已是天之柱，顶天立地。回望华山，它是“天下第一山”，自然界的“一把手”，统领天下险峻。
九月，我有幸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来到了西岳华山。相对于它的兄弟山——泰山之雄、衡山之秀、恒山之奇、嵩山之绝，华山以其陡峭险峻、气势磅礴的自然景观闻名于世。华山之险，未登之前一直“陡”在心里，来了之后便“峭”在了眼中。早就知悉华山气派、富有，除了拥有“远亲五兄弟”，自身更是“孪生五昆仲”，分置东南西北中。五峰各领千秋，或山势陡峭，或雄伟奇险，或壁立千仞，或山峰挺秀，或险峻称雄。我们一行多人分别从“西峰”和“北峰”坐缆车登上了华山之巅，空中穿行，犹如脚踩祥云，眼观六路，方知五峰手足情深，在山顶云雾中贯通，肢体相连。不由得愧生陕西，数十年才把家门口的奇景从“心中想”变成了“眼中见”。
心中的西岳，是“轩辕黄帝与各部落酋长会盟的地方”，是“中华”之根源。眼中的华山，是连接天地的神柱，它身上近乎垂直的“天梯”，直通云霄，其上最负盛名的是“苍龙岭”。我和写散文的高兄、写诗的第兄一起攀爬，我是业余学写小说的。三人站在距苍龙岭不远的花岗岩巨石上，分别以自己的视角眺望天梯。高兄言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第兄称之“天之路”，我觉得是“一条超越了想象力的路”。其梯目视宽不盈“尺”，倾斜度当在七十度之上，人置其上，犹如蚂蚁爬行，所幸“天梯”两边有铁索附手，身边群峰竞秀，云雾缭绕，登一阶喘两口气，呼吸之间口中气息与大自然的气息融为一体，攀爬之人似乎也成了山的一分子。抬头往上望，天梯似天上垂下来的一条飘带，频频招手致意；低头朝下看，层峦叠嶂的山顶已被踩在脚下，众山皆小，唯“我”独尊。“已知”和“未知”在脚下成了移动的分水岭，使人在喘息之余不由得感叹：所谓人生，就是从已知走向未知、把未知变成已知的过程。
站在苍龙岭的平台上，但见云海连绵，古树参天，如置身仙境，让人流连忘返。我和做评论的王兄在此相逢，他从专业角度评价华山是“日登日新”，每一次登山都能带来不一样的视角冲击和启示。看着山路上跋涉的人影，再看看身边沉默的山体，我猜想在“浮华”之后，华山应该是孤独的——因为所有的“出类拔萃”皆是由孤独成就的。
离开华山之前，站在华山车站的站台上，想再次回望华山，目光却被华山山脚所阻挡，而华山的音容笑貌却在心里愈来愈清晰，我知道华山又回到了心里。走过之后，心里的华山已然不是山，而是浓缩成了人的“手掌”。北峰虽为五峰中最低峰，但其位置统领五峰，当为“大拇指”；南峰不但是五峰中最高峰，更是“五岳”中最高顶，当为“中指”。其余则为食指、无名指和小指，五指相连成一把手掌，张开时则化指为山，拔地而起，呼风唤雨，直刺苍穹。那遥相呼应的山音，像极了“华阴老腔”，星辰日月自成旋律，雨雪雷电全为乐章。还有山顶翩翩起舞的云蒸雾绕、古树松柏，把整个华山活脱脱地生成了一幅画，画中满溢天籁之音，更飘荡着一种净化人心灵的禅乐。五指合拢则化掌为拳，《说文》曰：拳，手也。手卷为拳，俗称“一把手”。在人间烟火中，“一把手”是“老大”的意思，意喻华山不但在“五岳”中海拔最高，其之绝美，更是冠绝天下风景。华山之险，已然统领宇内奇绝。自古“华山一条路”，而今此路通天地，因了华山，天上人间一般美。
回来后，眼里没了华山，华山又回到了心里。心是土壤，摄入眼中而又刻骨铭心的，皆在心中扎根成长。华山历经万万年仍在生长，不知道下次再去朝拜的时候，它又该以怎样的一番模样令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