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忍
上世纪30年代末,一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青春男女,汇聚延安鲁艺,追求艺术理想。
由西演·西安话剧院创排的话剧《延水谣》,以现代人的视角,引人入胜的情节,众多鲜活的群像塑造,启示世人:真正的理想是从坚实的现实生活中树立起来的。
该作品细致地描绘了鲁艺学员将“亭子间”的理想融入“山顶上”的现实的心路历程。起初,他们有的追求个性自由,海阔天空,高谈雄辩;有的醉心于经典,只读圣贤。民族危亡时刻,面对还没有激发出使命感的风华学子,部队首长反复强调:把门打开,到前线去,到群众中去。行军路上,战士陈大川指斥他们为“少爷小姐”“特殊阶级”,深深地刺痛了学员们的心。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游击战的疲于奔命,使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虽然身在部队中,但并非队伍中的一员。听到了《讲话》之后,学员们心灵得到了彻底转化,他们创作出了歌剧《白毛女》,把学员们与战士群众的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群年轻人终于从囿于自己的内心走出, 开始了在炮火中唱歌、在刺刀中跳舞的战地生活,这是该剧最具审美意义的一条红线。
心灵境界的提升,随之引起的是人物情感关系的悄然变化。从法国留学归来的“洋学生”文慧心,做梦也想不到她会爱上那个粗鲁莽撞的范团长。范团长三天两头给她写情书,她压根儿没有当回事儿。可是,随着她对范团长人格人品的了解,他的直率和痴情,他的勇敢与机智,令她深深地爱上了他。范团长后来牺牲在战场上,她则悲痛欲绝。女主人林逸萍和男朋友竺之奇,他们一起从上海来,一路相帮相扶,彼此不离不弃。然而,林逸萍希望做群众的代言人,决意留在延安;竺之奇立志要做全世界最好的作家,离开了他曾经为之憧憬的黄土地。创作者并没有简单地做出是非评判,而是为观众留下了思考空间。还有一对恋人,许冀飞和李三妹。李三妹来自中央革命根据地,有接地气的质朴、爱憎分明的情感。在鲁艺,她像个局外人,压力山大,竟哑然失声;后来置身于炮火连天的战场,居然又奇迹般地引吭高歌,真耐人寻味。许冀飞小她几岁,对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甚至心生爱慕之情。李三妹这个形象,对鲁艺学员们的精神演化,起到了强有力的推动作用。
留洋归国的画家沙茫,为了创作木刻版画,对羊倌梁满禾老头的形象情有独钟。梁满禾却不满他被刻画成了“阴阳脸”,画家说那是“阴影”,于是梁老头与他争得面红耳赤,这是一场艺术的雅俗之辩。后来,梁满禾突然自悟,看得见的东西,不一定要画出来。画家沙茫离开了延安,又折身返回,因为他发现,艺术的源泉在民间。离去了又回来,标识的是一颗迷失的心灵找到了前行的灯火。
《延水谣》的舞台呈现富于画面感,且发人深思。演出过程中,精神的碰撞、情感的缠绵、雅俗的融合,不时令人心酸动情。它使人认识到,延安革命文艺传统不是一个固化的概念,而是理想与现实、高雅与通俗相激相荡并不断扬弃的创新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