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琪瑞
天气渐渐转凉，菜园里青绿绿、水嫩嫩的芹菜惹人喜爱。
采摘两把回来，择洗后无论焯水凉拌，还是作为配菜热炒，芹菜清香、甜脆的滋味，总让人品咂不已。
芹菜为伞科植物，有着悠久的种植历史，《诗经》中已有芹菜的美丽身影。《鲁颂·泮水》云：“思乐泮水，薄采其芹。”《小雅·采菽》曰：“觱沸槛泉，言采其芹。”这里的“芹”，指水芹，说明先秦子民很早就开始到池塘、泉边采撷芹菜。《吕氏春秋》中有“菜之美者，有云梦之芹”之说，认为蔬菜之中最美的，莫过于楚地水芹，“云梦”就在今天的湖北省云梦县。
《本草纲目》记载：“芹有旱芹、水芹，水芹生江湖陂泽之涯；旱芹生平地，有赤白二种。” 如今将原产地中国的几种芹菜统称为本芹，本芹叶柄较细长，有白芹、青芹两种。后来又增加了有特殊香味的西芹等种类，是从国外传入的。菜市场上叶柄宽厚、实心脆嫩又有芳香气味的就是西芹。总体来说，芹菜喜水耐寒，生于潮湿肥沃的土壤中或池沼、水沟旁，一年可种植两到三次，是一种适应地域较广且高产稳产的蔬菜。
唐代大诗人杜甫极爱芹菜，留下了“盘剥白鸦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鲜鲫银丝脍，香芹碧涧羹”等诗句。“碧涧羹”，因之成为当时一道名菜，即用芹菜、芝麻、茴香、盐等制成的菜羹。晚唐诗人陆龟蒙，思念回归南阳隐居的友人，作诗寄怀：“谁怜故国无生计，唯种南塘二亩芹。”北宋文学家苏轼，对芹菜更是情有独钟，他喜欢将芹菜与笋相配，在《新城道中》云：“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他还发明了一道“蕲芹春鸠烩”，就是斑鸠肉丝炒芹菜。他在《东坡八首》中说：“泥芹有宿根，一寸嗟独在。雪芽何时动，春鸠行可脍。”明初宰相汪广洋在《江上》吟道：“翠香芹菜缘沙出，雪色鲥鱼上水来。”他把青翠馨香的芹菜与雪亮鲜美的鲥鱼相媲美。清代文学家曹雪芹，尤其钟情“芹”字，号“雪芹”，又号芹圃、芹溪。为何如此？有说是因为他对苏东坡惺惺相惜，也有说是因为他感念“芹洁白而有节，其气芬芳”的品格，所以取之为号。
芹，不仅可观可赏可品，还衍生出美好的涵义，和读书人有莫大的关系。古时学宫有泮水，水中有芹菜，所以学宫、学校也称作“芹宫”；中了秀才入学的生员，则可采水中之芹以为菜，故入学称之为“采芹”“掇芹”；“采芹人”一词，则指入学后的生员，后来也泛指读书人。
因为芹菜唾手可得，所以还衍生出另一个“微薄”之意。例如“芹献”“献芹”，意为对人谦称所赠之物菲薄。谦辞还有“芹意”“美芹”等，意思是微薄的情意。这源于《列子·扬朱》记载的一个故事，说有人向同乡富豪称赞芹菜等物甘美，结果富豪吃后嘴肿了不说还闹了肚子；原意是比喻见识少，后来“芹献”“芹意”这类词就成了自谦词。南宋词人、抗金名将辛弃疾，写有名篇《美芹十论》；可不要认为这是写芹菜的农业科普文，它是一部强兵复国的军事论著；“美芹”在这里是辛弃疾的自谦，《美芹十论》初衷是呈给宋孝宗的奏文。后来，“美芹”和“悲黍”一起成为忧国忧民的代名词。
芹菜因含有芳香性挥发油，具有特殊的芬芳之气，而且全草皆入药。早在东汉时，《神农本草经》记述水芹有保血脉、益气、令人肥健嗜食的作用。唐代孙思邈所著《千金食治》中，晒干后的中药水芹“益筋力，去伏热。治五种黄病，生捣绞汁冷服一升，日二。”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还记述了几则“芹”药方。芹菜性味甘凉，无毒，具有平肝清热、化痰下气、健胃利尿等功效。我老家的乡人，称芹菜为“醒酒草”，常用芹菜汁醒酒。
芹菜在老乡的心目中，还被赋予了别样的涵义。“芹”和“勤”同音同调，“芹菜”谐音“勤快”，对于劳作持家者，寓意为“勤快致富”“勤俭持家”；对于莘莘学子，又有“勤学苦练”“勤能补拙”等美好之意。有的芹菜叶茎中空、通透，就蕴含了“畅通”“通达”之意，寓意“路路通”“事事顺”。负载着这些美好的愿望，芹菜在老乡们年节的餐桌上，成了不可或缺的菜蔬。
葳蕤的芹菜，从《诗经》中走来，青翠翠、水灵灵，既有古风悠悠，又有民俗意味，给我们平常的生活带来了款款温情和淡淡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