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积宽
汉中汉源的秋天，天空总是湿漉漉、雾蒙蒙的，太阳从早到晚被雾纱遮着。秋雨一阵接着一阵飘来。远处山坡上，一片片的野菊花不经意间漫山遍野绽放开来；金黄的花朵密密麻麻染黄了大地；好像来与这日渐衰败的秋景作对，把眼前老气横秋的秋天浸染得生机勃勃。
我爬上山坡，望着金灿灿的野菊花，兴奋不已。蹲下仔细观察鲜艳的花朵，发现一朵朵小小的花儿，攒足劲、昂着头、精神百倍、争相绽放，像一群孩童忘情地嬉戏，调皮地抬着头，出神地望着天上的云彩。它们肩并肩、手拉手，互相挤在一起，抵御着冷雨霜寒，把浓郁的香味留给了大地。
我不由想起一位像野菊花一样的山村女孩。 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我和同事去宁强县城的饭店吃饭。我下楼去接妻子的长途电话，看见大门口小柜台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恭恭敬敬地站着，我刚要上楼，女孩忽然小声地恳求道：“叔叔，在我这儿买包烟吧！”我才看清她身后架子上摆着烟酒。“我这儿比楼上便宜。”小女孩小声告诉我。“不会吧，你们不是一个店吗？”我将信将疑地问。小女孩说：“我这儿对外营业，跟市场价格一样。”
我细看了一下价格，发现果真如此，于是被小女孩的真诚打动，便买了一盒烟和她闲聊。女孩很坦诚，说话时面带微笑，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像盛开的两朵小菊花，可爱极了；一双清水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少女的羞涩。她说：“我父母是山里的农民，家里地少，为了让弟弟能继续读书，我上完初中便辍学了，出来在这家饭店打工。一个月能挣1800块哩！”说到这里，她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闪着亮亮的光。
“那你这么小出门打工，父母能放心吗？”我不解地问。“我们村里一起来了四个姐妹，与我年龄差不多，都在这个店里做事，互相很照应。再说，我们村子离县城也不太远，父母常来看我。”女孩说。望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我再没说什么。
第二次下楼，我见女孩还站在那里。夜已经深了，楼上喝酒的嘈杂声不时传来。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女孩：“吃晚饭了吗？”“没有，老板要求等客人走完，打扫完卫生，才能吃饭。”“那你饿了吧！”小女孩点点头。我去旁边商店买了一瓶酸奶递给她。她只是笑，说啥也不要；因为害羞，脸蛋红红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我把酸奶放在柜台上，转身上楼去了。
下楼离开时，我见女孩疲惫地趴在柜台上，快要睡着了，眼睛也闭上了。从早晨到晚上十几个小时，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不容易啊！她见我要走了，马上站起迎上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我想起家里上学的儿子，与她年龄相仿，相比之下是多么幸福。可是她小小的年纪，稚嫩的肩上已经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让人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一声声清脆的鸟鸣打断我的回忆，山坡上一丛丛绽放的野菊花，多像这个小女孩；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艰难困苦使她早早成熟。面对沉重的生活，小女孩能从容面对、泰然处之，时时以微笑相报。就像这山坡上的野菊花，在秋天里开放，充满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浓浓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让我感受到一股股坚韧之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