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摇板栗

日期:10-26
字号:
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毛栗子 IC photo供图

  

  □张朝林

  “走,咱们摇板栗去!”同校汪老师摇醒还在沉睡的我。

  巴山的秋,说来就来.一场秋雨淋黄了山林,一场秋霜吻红了山。豹子湾和黑虎岭的山林,更是一个多彩山林,红是主题,有绯红、黄红、浅红、深红、绿红。黄是副题,有大黄、深黄、淡黄、红里含黄、绿中有黄,至于绿只能是点缀了。巴山的秋色,就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油画,把山山岭岭、谷谷壑壑、小溪大河铺就得绚丽多彩。

  此时的黑虎岭,一大片一大片淡黄色的浮云,就是板栗树。它们被血红的枫树、漆树、乌桕树簇拥着。特别是槭树科的黄栌树,密密麻麻的叶子亮红亮红,秋阳照射,就是一大片不散的朝霞。 过溪,入谷,爬山,走砭,攀山腰,黑虎岭就在眼前。此刻,山风悠悠,夹裹着猕猴桃、野葡萄、山梨子的果香,就是难以嗅到板栗的清香。汪老师说,栗子的香被浓浓的果香、桂子香、山花香掩盖了。

  入林,有秋鸟鸣。仰头望,栗子树高入苍穹,手掌大的黄叶中挂着一嘟噜一嘟噜刺猬般的毛板栗。低头看,树下是浅浅的黄草,草中藏有刺疙瘩板栗和炸开的板栗。那是一个裂开口子的毛板栗,伸手就抓。哎哟,连忙丢掉,一看手心,四五个血点开花了,疼得我咧了嘴。汪老师却笑歪了嘴。吃过板栗、从来没见过板栗树的我,让这个家伙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吃一堑长一智,我不敢拣毛板栗,只找炸开的远离刺疙瘩的板栗拣了。眼看那些密密匝匝的毛疙瘩,就是不敢亲近。汪老师是土生土长的镇坪大巴山人,对巴山植物、动物的习性了如指掌。他教我剥毛栗子,左手拿一根棍子,摁住毛栗子,右手握一尖嘴石头,轻轻砸,等到毛栗子裂开,再用棍子捣。笨手笨脚的我,左右手就是难以配合,左手不是摁不住,毛栗子滚了,就是摁的角度不够,跳起来,扑向我的手背,左手背也开出了血花。右手举起尖嘴石头,有时候一石头下去,毛栗子不是射出去飞得老远,就是射过来砸上了我的腿,好在有厚厚的裤子遮挡,才免受开花之痛。如此香甜的板栗,咱拣拾个现成的都这么难啊。汪老师一遍又一遍地给我示范,直到手把手地教。慢慢地,毛栗子听话了,一粒粒乖乖地收入我的囊中,不一会儿就有半兜子板栗了。

  拾完草丛里的板栗,汪老师开始摇这棵板栗树了。他斜起身子,猛一蹬树。可是,这棵树岿然不动,“嗨!嗨!嗨!”依然纹丝不动。这是一棵一人难以抱住的粗壮的栗子树啊,我们微薄的力量是难以撼动的。“走,我们找细的栗子树摇去。”树下的秋花,还在绽放。我用惊艳的目光凝望山崖上的一抹映山红,在秋风里怒放,把一团火焰举在崖头,给秋云平添一缕风采。汪老师说,巴山深处的映山红品种很多,从四月份开始第一次开放,直到深秋,总是把自己美丽的花朵献给巴山。那些兰花,默默无闻的兰花,总是把幽香献给山林,直到初冬开败最后一朵花,剩下长剑似的绿叶立在凛冽的寒风里。

  走过一个斜斜的山崖,来到一片斜坡地,这里的树木相对矮小一些。我们来到了一棵搪瓷碗粗的栗子树下,树上结满果实。汪老师让我远远地躲在树外,他冲上前去,猛地一蹬,迅速撤离,只见浅黄色的毛栗子,如同浅黄色的“冰雹”般纷纷扬扬从树间落下来,哗哗啦啦砸在草丛里,把浅草砸得晃来晃去。有的滚落到了远处,没在荒草里,不见了。倒是那些黄色的栗子树叶,慢悠悠地飘落,给浅草覆盖一片黄,有的叶子箭一般飞下悬崖。汪老师一蹬、一躲,一躲、一蹬……直到没有了落果才停下来,我们开始捡拾了。

  不远处的草丛在晃动,仔细观察,是一只长尾巴松鼠,也在抢栗子。我看它,它立起来看我,抱着一颗毛栗子,轱辘着大眼睛,做好随时准备逃遁的样子。我也静静地立着,不想大声出气,生怕影响了它。良久,它才爬下,前爪子侍弄着毛栗子。我看见它找准一个突破口,啃着毛栗子,不一会儿,栗子出壳了。这聪明的松鼠啊,那张小小的嘴唇也不怕刺扎吗?我和松鼠相比是多么的悲催啊。汪老师小声地说:“这是松鼠存放过冬的食物哩。咱们走吧,把这些栗子留给松鼠吧。”

  我们撤退了,松鼠在草丛里跳来跳去找栗子,一会儿又跳上悬崖下的石板底,存放栗子去了。但愿在秋阳下山前,它捡完这些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