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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安溪灯火

日期: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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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文猛

  回眸安溪村,在时光的河流之上,照亮那里的不是今天的灯光,却是曾经的灯火。从点燃村庄灯火到点亮乡村灯光,是一个村庄的灯火史,是几千年的漫长等待。从灯火里的村庄到灯光里的村庄,我刚好赶上。

  世界纵然很大,但只有一个地方,是我的故乡,灯火里的故乡。不知道是什么最先点亮的村庄,在祖辈语言讲述的时光河流之上,只知道村庄是桐油灯点亮的,是菜油灯点亮的,是松香油灯点亮的。

  照亮我人生第一声啼哭的灯火,是煤油灯,那是二十世纪60年代末的乡村。那时的煤油灯,是父亲亲手制作的。他在墨水瓶的盖子上钻个小孔,再用薄铁皮卷成小筒,筒中装着棉花捻成的灯芯,一盏煤油灯就制作完成。后来,家里有了多余的钱,开始从供销社买回工厂制作出来的煤油灯。那用铁做的灯盏里,竖着棉花制成的灯芯,横着铁丝扭成的旋钮,带动里面的小齿轮调节灯芯的长短,进而调节房内的灯光。灯盏上配有玻璃罩,可以遮风挡雨。

  我家兄弟多,又都是读书的年纪,是“费油”大户,村代销店供应的煤油总是不够用。于是,我们吃饭时就改用桐油灯、菜油灯。油灯也会开花,油灯开花时,光线就会突然暗下来,母亲就用针挑灯芯。母亲挑着灯花,我们唱着童谣,那是幸福的童年时光。

  乡村也有好一点的灯火,比如马灯。但拥有马灯的家庭并不多,一般是生产队里才有那么两三盏。我家曾有一盏马灯,其实就是升级版的罩子灯,只是玻璃罩子更大,灯芯更粗,灯火更明亮,关键是能够提着走。有的乡村还有汽灯,但是身价昂贵,使用时得请专门的技术人员。汽灯高挂,灯光明亮晶莹,如同白昼。县里剧团下乡演出,或是家境特别好的人家办喜事,我们才能看到一次点亮的汽灯。

  夏天,一家人坐在院坝中,星光是我们的灯火。冬天,一家人坐在火塘边,柴火是我们的灯火。更多的夜晚,大家都坐在村里安溪水库边,对着那汪水讲述乡村的前世今生。“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曾是过去中国乡村仰望的共同理想。我不知道别的乡村关于电灯的记忆,安溪村第一次看到电灯是在1975年5月,那是映山红开满山野的季节,县里电影队来到我们安溪村。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水库边,老祠堂院坝上竖起了两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方白布,一根竹竿上还挂着一个黑匣子。一阵轰鸣声之后,放映机扁担上那片亮晶晶的玻璃唰一下亮起来,院坝上一片惊叫。灯光轻抚着每个人的肌肤,温暖着每个人的笑容。那部电影叫《闪闪的红星》,放映结束了,院坝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一个叫“电”的灯火种子,从此在乡村里种下。把乡村点亮起来,成为大家最渴盼的事情。1985年5月,又是映山红开遍山野的季节,乡里的小电厂建成了,电线牵到村里,拉进家里,电工把所有线路装好;合上电闸那一刻,村庄一下就亮啦!那是乡村里前所未有的亮堂。大人们在欢笑,小孩子们叽叽喳喳跑到各家各院看灯,村里家家户户都让电灯亮到深夜,大家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乡村走入电灯时代,大家买来打米机、面粉机、脱粒机、粉碎机,让乡里的电站一下叫苦起来。电动机一响,家家的电灯就一闪一闪地,成为“南瓜花”,后来电站干脆改成隔天供电。

  从乡村灯火到乡村灯光的彻底飞跃,是在全国脱贫攻坚战打响那一年。我们的乡升级为镇,镇里的电站也并入国家电网,我们村的电网改造升级到全国的大电网中。离开家乡多年,我没有亲历那史无前例的工程,但是我知道,我所在的城市和我遥远的乡村,沐浴着同样的“电之光”。打开电灯、打开电视,我会和乡亲们感受到一样的光明和温暖。

  过节回到老家安溪,村里利用当年建设的安溪水库自然风光,把村子打造成旅游度假区。乡亲们开了很多农家乐,白天游客荡舟湖面,品尝农家美食;阳光照耀着青山绿水,乡亲们耕耘着庄稼地,耕耘着农家乐,大家的心里格外亮堂。夜幕降临,乡村步道上一盏盏太阳能路灯自动点亮,阳光装进晶体硅太阳能电池中,点亮造型独特的LED灯具,灯光的五线谱让乡村的夜晚如诗如歌。

  钟声响起来,回荡在山谷之中,每天夜晚的安溪灯光秀开始啦!在钟声中,偌大的湖面和周围的山峰全部走进一场乡愁和向往交融的灯光秀中,激昂的音乐,变幻无穷、魅力无限、想象奇特的灯光,伴随着音乐,在湖上、在山林、在夜空,展现出我们想象不到的奇特灯光。湖亮啦,山亮啦,路亮啦,天亮啦,心亮啦,这是对大地上灯火时代的彻底告别,这是对大地上灿烂前景的美好展望,这是乡村振兴的伟大开篇。

  “都市的街巷,已灯影婆娑,社区暖暖流淌的欢乐,远山的村落,火苗闪烁。渐渐明亮小康的思索……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灯火里的中国》,唱到了我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