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文
秋雨,连续下了一周多。河水涨了,河边的菜园毁了,眼看着成熟的玉米、西红柿、辣椒、莲花白……一夜间被水冲走了。
清晨,听到雨点打在窗前的紫藤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一个人睡得真安静,竟忘记了起床的时间。妻子六点多去仓颉园上班了,那儿的工作是没有星期天的。已是早晨八点半了,该起床了;平日早已在单位上班了,处理当日的工作事务。逢周末,没了时间概念,也自由多了。小狗在楼门下汪汪汪地叫,想必有人路过避雨或跺脚。
这一方寂静的小院,因小狗的到来而独有生机。家里人都喜欢小狗,外出忘不了给小狗买它爱吃的东西,火腿肠、鸡腿、鹌鹑蛋之类。小狗,成了家人快乐的玩伴。在外工作,难免有烦心事儿,回家看到小狗热情接你,那些烦心事儿一股脑就自然消失了。许多记忆在这样的日子弥久常新,许多希望在这样的日子滋生萌发,许多岁月因有了心灵的慰藉而变得多姿多彩。
秋雨如丝。坐在南窗前,看窗外的紫藤架、假山旁的竹丛。雨点落在紫藤叶子和竹叶上,摇曳着,滴答着,好像听一首轻慢舒缓的曲子,安静,纯净,无杂音。这一架长势喜人的紫藤,缠来绕去,攀缘于上空搭好的废旧钢管间。从窗户顶端到门楼院墙那边,自然形成一个长方形的空间,纵横交错,向四周延伸着嫩绿的藤蔓;两年前还是一棵小苗,如今已长成蓬勃的气势。前年春,我从乡下一所学校花园移走小苗,带着毛根和一些原土,栽种在樱花树旁。樱花开得烂漫的日子,紫藤藤蔓伸出了嫩红的尖尖儿,顺着樱花树身攀缘。不知不觉,春去秋来,缠满樱花树枝的紫藤蔓,竟也冒出了树梢,朝着邻家的屋檐伸展,大有扩张之势。
一个星期天,我利用整日的时间为紫藤搭架。轻轻地从樱花树枝上分开缠绕的藤蔓,一根根移开树身,移到搭好的废旧钢管架子上。樱花树枝舒展开了,自由伸向天空,紫藤蔓也顺从地在架上攀缘。一株紫藤的根部,生长出几株根茎来,滋生新的藤蔓枝叶,向上攀附,寻找阳光的空隙。条条紫藤蜿蜒,洒下一片绿荫。
那一丛青翠的竹子,也是同一年移栽的。乡下一所学校改建,茂盛的一片竹林就要毁了。春上下乡,正好遇着这事儿,想到自家院子假山后边留着的空地,也就挖了几根带着竹笋的竹子,移栽假山后,两年来冒出了许多竹笋。竹叶青青,煞是好看。这是一种悦人观赏的竹子,茎圆柱形,竹竿有节,节与节之间颜色多有变化,每节竹竿四分之二部分为黄色,四分之一部分为绿色线条,上一节与下一节竹竿的颜色部位正好反向,确属奇观。我喜爱这一丛来自乡野的竹子,它给我的小院增添了润眼的绿意。
下班归来,敞开院门,小狗在外边撒欢、嬉闹。我在小院里侍弄花草,给紫藤、竹子浇水,乐在其中。偶尔,你会听得路过行人的啧啧赞叹声:“哟,你看那一丛摇曳的竹子,多好看。”有人探头或走进院子,与你说说话,赞美小院花草,询问架上那紫色的紫藤花为何物?紫藤,在我老家北山随处可见,乡人称之为“蓬花蔓”,其花开时节,可摘“蓬花”做蒸菜吃。在城市公园里栽种最多,视为珍品。
秋雨依然在下,人的思绪纷乱,想到眼前的景物,那些植物自然也与雨声融为一起了。在生活中,寻常的花草树木显得多么的重要啊,可却常常被我们有所忽略。假如生活中缺少了花花草草,我们的生活不知有多么暗淡。日子总在花草婆娑中度过,才有一份期望,才有蓬勃的精气神。难怪居于高楼大厦的城里人,总会在居住的一席之地——狭小的阳台,种植花草,疗养好心情。
午后的天空出现了亮光,少了雨雾,窗前的紫藤叶子亮绿起来,摇曳的竹叶泛着光泽。这样的秋雨天,心静好读书。读《朱自清散文集》,刚好读到《一封信》。朱自清先生在镇江时曾与紫藤为伴,他在信中这样向朋友描述紫藤:“那花真好看:苍老虬劲的枝干,这么粗的枝干,婉转腾挪而上,谁知她的纤指会那样嫩,那样艳丽呢?那花真好看:一缕缕垂垂的细丝,将她们悬在那皴裂的臂上,临风婀娜,像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像凝妆的少妇,像两颊又像双臂,像胭脂又像粉……”这么高雅的魅力,才是紫藤花最美之所在。
紫藤窗前,听雨,读书,独享静谧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