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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天梯

日期: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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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每个孩子,都是踩着父母的双肩,完成了人生的一次又一次升华。

  现在我已年近花甲,回顾自己的成长,蘸着浓浓的情感,追忆与父亲的生活片断,寄托对他的思念。

  我小学毕业时,村上几个同龄伙伴,随他们的父亲把户口迁到了城里。再回村上,我们围着人家,像听童话一样听城里的趣事,内心羡慕得无以复加,梦想着有一天父亲也能把家人户口转到城市。但是,幻想很快破灭了。那年夏天一个下午,父母在家里说话,被在院中的我听到了。母亲问父亲:“你在城里工作也二十多年了,看能不能把咱家户口也转出去。我在家挣不了多少工分,你在外边也没有人照应。如果能转出去,咱们一家人也就团圆了!”父亲说:“转户口条件很严格,很难办!现在高考恢复了,咱给孩子多鼓鼓劲,让他们凭自己本事考大学!”母亲沉默了。

  当时,我们兄妹四人都在上学,学费可不是小数目。母亲在生产队干活挣不了多少工分,每到分粮分柴火,都要受人冷嘲热讽。父亲来回奔波,也非常辛苦。父亲说话了,语气很坚定,不容母亲再说什么,他说:“我非得把这几个孩子供着上学,他们考到哪儿,我就供到哪儿。哪怕再苦再累,我也愿意!”听了这些话,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失落,我也明白了:只有努力学习,才能拼出自己的出路!

  父母一直兑现着自己的诺言,我们兄妹上学的学费、书费从未欠过,笔、本子等学习用具从来没缺过。只要父亲回家,肯定要问我们的学习情况。学习上的问题和要求,父亲总是尽量满足,印象最深的是在我上高中后的几件事。那是1983年秋,连阴雨一下就是十几天。我吃过午饭,就准备去学校。当时要给学校食堂交面粉。那天雨下得很大,母亲用塑料布把面粉袋包得严严实实,唯恐淋湿了学校不收。正要出门,父亲从雨幕中一头闯进来,对母亲说:“河面的桥被水冲垮了,水很大,我去把孩子送过河!”我说:“没事,我把自行车和面分两次扛过去就是了。”父亲不放心,又怕吃饭耽误时间,非要马上就送我走。于是,父亲又披上雨水还没滴完的雨衣,扛上自行车。我扛上面粉袋子,两人冲进了绵绵的秋雨中。

  到了河边,我心中暗暗吃惊,河水的确很大。前一天回家时,河水漫过我大腿,这时河水比回家时更大。父亲和我脱了长裤绑在自行车梁上,他扛着自行车,我扛着面粉袋子,二人互相搀扶着踏进了河水。水从膝盖一点一点向上漫,最深时竟到了我的腰际。水流湍急,浪打过来,父亲一个趔趄差点被冲倒。我一把拉住自行车,他才稳住脚。好不容易上了岸,我看到父亲右脚趾间流血。父亲说:“刚才水下一个石头砸了一下,没事!”穿好衣服,我让父亲赶紧回家,他大老远回家,连口水都还没喝呀!他坚持说:“走,我把你送上公路!”我不敢执拗。于是父亲扛着车子,我扛着面袋又走了好几里路。到了公路,父亲给我把面袋捆好,坚持让我骑上车子,他才往回走。我骑车走了老远,还看到大雨中父亲的身影,他依然在目送着我。我百感交集。事后再想到大雨中父亲的身影,就感到父亲每时每刻都站在我身后,鞭策着我,使我在学习上不敢有丝毫怠慢和松懈。

  可是,在我参加高考前几个月,却出现了一段不太光彩的插曲。那天适逢我上学的镇子逢集,就和几个同学去逛街,居然忘了上课的时间。回到学校,下午第一节课已上了一半,于是我们几个索性回了宿舍,神侃逛街见闻。下课了,一位同学跑到宿舍叫我:“快到学校门口去,你家里人来了。”我到校门口一看,傻眼了:父亲、母亲在大门外站着。我从父亲眼神里发现,他好像知道了我逃课,心里打着小鼓,等着父亲大发雷霆。母亲从提兜里掏出包了好几层的肉夹馍递给我,说:“趁热快吃”我说:“中午吃过饭了,不饿,你们吃!”父亲的语气如往日一样沉稳,但每句话好像都有很多深层含义:“离高考不远了,复习得怎么样?要抓紧时间,注意休息……”父亲说话时,不停地提醒我快吃馍。在父母的“逼迫”下,我吃完了那个永生难忘的馍,心里充满了羞愧、自责。上课铃响了,父亲说:“上课去吧。”目送着我进了教室。

  父亲对我的批评,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当时,他对我的唯一一次逃课只字未提,给站在校门口的我保全了面子,给了我汲取教训、改正错误的机会。事后,我随时记着父亲冷峻的眼神和母亲期待的目光,终于首次高考就考上了高中专,在父母面前也算幸不辱命。之后,妹妹、弟弟通过努力也先后考上学。一家三个孩子都考上学,在当时是不多见的。

  父母的双肩,是我们仨实现梦想的天梯。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