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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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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人生退步

日期: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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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安宁

  

  《笑林广记》中有一题为《性刚》的笑话,其中性格相似的一对父子,想来长相也是一个模样,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生活中的大事小情,皆一本正经。

  一日做父亲的,留客人喝酒,一时无肉,便让儿子进城去割,这儿子买肉回来,路过城门口,恰逢一人自对面而来,又恰好,这人也是一偏执狂,两人在一个小城门口,各不相让,谁都不想左右行半步,让对面的人进来或者出去。就这无法“退一步”的念头,横亘在了他们心里,山一样,无论如何都搬不动它。似乎,谁退一步,谁就成了败寇,而那能坚持到底的,则有皇帝一样的尊严。

  想来这真是一出喜剧,两个男人,在大街上,不顾路边行人的注视,雕塑一般,斜歪着嘴,怒斥着对方的无礼,却全然不知自己也是那个被不屑的人。而且这一站就是很久,到做父亲的等得菜都凉了,也不见他的人影,只好晾下客人,去寻找儿子。寻到之后,问得究竟,做父亲的既没有跟那人打一架,训斥他浪费了时间,也没有指责儿子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不值,而是一副凛然英雄般,让不分胜负的儿子先下场,持肉陪客人回去喝酒,而他则留下来,继续迎战,打下半场。

  既然儿子能够回去,可见这城门宽大得很,足够几个人并排出入,可是,偏偏有这样两个执拗到愚蠢的男人,一言不发,既不擦着对方的肩膀,不屑走过,也不跟对方酣畅淋漓打上一场,以辨输赢,而是悄无声息,又自以为是,高傲注视着对方,似乎,只用那眼神,就能够做到杀人于无形之中。如果对方足够悠闲,也无事可做,愿意对峙到天黑。

  如果《性刚》中的父子俩,有另外一则题为《打半死》中的贪婪男人那样看得开,不吃亏,懂得左右逢源,或许,就不会执拗到糊涂。虽然贪婪男人本性也是索求与算计自我得失,但是,至少他还是给自己留下一半活路的,也即愿意看在钱的份儿上,灵活处事,变通原则。富人知其贪婪,要白出一千两银子,将贪婪男人打死。不过这样的如意算盘,还是没有贪婪人更精明,他为此沉吟良久,左右思量,到底是让他打死给一千两合算呢,还是打个半死,给五百两,而后慢慢康复合算呢?一千两只能留给家人享用,而五百两,则完全是自己的。这样左右摇摆,贪婪男人还是选择了打个半死,委屈一下银子,却为自己留下条活路。当然,这样的活路,也给自己留下了千古笑柄。

  世间事,大抵如此,执拗之人,常常痛苦且愚蠢,而半执之人,则又因小小心计,而成人笑话。真正能够退一步海阔天空之人,能够选择自由地生,而不是奴役地死的人,要有大境界,宽胸怀,方能装得下天空,忽略掉得失。所以我们大多数的人,要么沦为生活的木偶,与它对峙,互不相让,钻入死胡同,永远出不来,郁郁而终;要么,成为那半死之人,被生活的鞭子抽打着,却用两只手,抱紧了金钱与物欲,尴尬屈辱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