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静
读沈复《浮生六记》,最喜欢他的妻子陈芸,喜欢她淡定从容却又不失生活质量的闲情雅趣。
陈芸不喜欢珍珠美玉,对于破书残画却视若珍宝。“书之残缺不全者,必搜集分门,汇订成帙,统名之曰‘继简残编’……于女红中馈之暇,终日琐琐不惮烦倦。芸于破笥烂卷中,偶获片纸可观者,如得异宝。”一句 “如得异宝”,就让人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书卷气和艺术气息。
她于学语时,口授《琵琶行》,即能成诵。凭着记忆挨个认字,却写出了“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的句子。她对文学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格律谨严,词旨老当,诚杜所独擅;但李诗宛如姑射仙子,有一种落花流水之趣,令人可爱。”也能在暑天陪着丈夫课书论古,品月评花,过一种清代诗人纳兰性德笔下“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日子。诗中“赌书泼茶”的典故,来自于李清照和赵明诚夫妇,他们常以猜题的方式饮茶,一人问典故出处,答中可先喝,兴致盎然间争着饮茶,打翻茶水则茶香满屋。
“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简直妙绝,似乎让人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花香与茶香。“余之小帽领袜皆芸自做,衣之破者移东补西,必整必洁,色取暗淡以免垢迹,既可出客,又可家常。”她不抱怨,不悲叹,以一种平淡从容的气度应付困顿的生活,荆钗布裙却有骨子里的高贵,也让柴米油盐的贫居生活充满了艺术魅力,显得浪漫而有意趣。
“其癖好与余同,且能察眼意,懂眉语,一举一动,示之以色,无不头头是道。”读到这里,总想起苏轼的《后赤壁赋》:“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里面的妇人善解人意,就像是一朵解语花,让人感觉那么熨帖、舒服。既具男子的襟怀才识,又有女子的温柔体贴。
梁实秋说:“人生,不过是一段来了又走的旅程……我们最重要的不是去计较真与伪、得与失、名与利、贵与贱、富与贫,而是如何好好地快乐度日,并从中发现生活的诗意。”《浮生六记》中的陈芸,就是如此一人,和丈夫同甘共苦却又不失自己的独立和个性;不管世风如何浮躁,都保持一份高雅、恬静和淡然,把平凡的生活过得富有情趣。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生命本来短暂,无论多么风生水起,最终都是为了内心的淡定从容。那么,为什么不把这有限的生命过得妙趣横生又不失品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