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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就蒜

日期: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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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糖蒜 IC photo供图

  

  □高涛

  “吃面咥肉就蒜瓣。”毋庸置疑,这是北方人的就餐方式,特别是关中人日常面食的绝配。毫不起眼的大蒜,吃成了老百姓不可或缺的地域文化符号。

  一说起“吃”蒜,总觉得不如“就”字确切。一是五六月新蒜上市,虽不辛辣,但吃多也闹心烧胃。所以,一顿饭或一碗面,“就”三两瓣蒜即可。二是就餐不仅是吃,更包括着装、细嚼慢咽、长辈先动筷等诸多礼仪。三是吃蒜时难免口味重,所以应该小心出气,切不可大口大嚼。笔者理解,“就”蒜概因如此。

  记得上初中那会儿,家后院有一分地的菜园。父母经常种点蔬菜,少不了一畦大蒜。种大蒜,讲究挑出身大形正的种子蒜,剥去皮,将头朝下、尾向上,插入坑窝里。每棵间隔四五厘米,盖上浮土,浇透水,静待发新芽。

  当老师的父亲,让我猜谜语“二小二小,头上长草”和“兄弟七八个,围着柱子坐”。我一查资料,除了知道谜底是大蒜,也知道了大蒜营养丰富,外号“血管清道夫”,具有消滞积食的食疗和诸多药用价值。小时候,夏季被蚊虫叮咬,父亲总是立即剥瓣蒜,切开,来回擦患处。蒜汁乍一涂上,有点蛰又有几丝凉意,瞬间便不痒了。女儿初生,头发稍显稀少,母亲便用大蒜日日擦头皮;虽然当时稍微有点臭,但现在密发如兰,看来大蒜确有独特妙用。

  母亲过去蒸包子或马齿苋菜馍,趁小火时不用拉风箱,经常使唤我们捣蒜。刚开始,我们不得要领,要么蒜瓣一个劲乱蹦,要么有的蒜头已捣好,有的还不成样子。母亲就给我们示范。剥蒜前用清水先泡一会儿,或者将刀放平,把蒜拍扁,这样就好剥些。将蒜放入碗底,洒点盐,从边往里捣。果然方法得当,再也不手忙脚乱。捣成蒜泥后,放十分钟,恰好馍也揭笼了。热腾腾的马齿苋菜馍蘸蒜汁,口感最佳,别提多美味了。若少了蒜泥,吃到嘴里,总觉得少点什么。现在,人们一般不捣蒜,或用网购碎蒜器,或简单用刀切,但再碎的颗粒也比不上捣出来的蒜泥有味儿。

  大蒜好吃,它有蔬菜和调料两种特性。大蒜种植过程中,浑身都是宝,可长成新鲜的蒜苗,可以抽出嫩绿的蒜薹,还可以和葱姜一起炒菜。放几片,油热干煸,非常入味。也能单独制作,不同的方法可以做出不同口味,譬如糖蒜、醋汁泡蒜。大蒜被张骞带回中国,两千余年来,几乎家家户户种植,处处蒜味飘香。最方便的生吃蒜,作为原生态和最常见的吃法,绝非西安独有。南方人汪曾祺曾在《四方食事》写到,一位河南籍炊事员吃油饼就蒜,让人不由想试一试。《太平御览》则记载,晋惠帝逃难时“燥蒜数枚”。由此可见,吃饭就蒜,在中国大江南北司空见惯。

  吃蒜好处多,但多吃无益。谚语“蒜有百利,唯有一害。”据说大蒜会影响视力和记忆力,所以吃蒜和世事一样,都讲究个“度”。如前面所说,每顿吃饭,就蒜两三瓣即可。家里菜园虽然只种一畦,可大蒜还是很多,放久容易霉变。所以,母亲通常晒干后,留够家里的用量,其他的送亲朋好友。大蒜还常得用网兜装起来,挂在阴凉通风处,否则容易干瘪和发芽。

  即便大蒜发芽了,母亲也舍不得扔。找个瓶,用水养起来,摆在餐桌上当绿植,吃饭时常常念叨:“再过几天,再等两天,两全其美……”开始不明白,等长成蒜薹,炒成菜,又是一道美味,不由得佩服老人的智慧。

  “吃面不就蒜,味道少一半。”这句俗语体现着典型的北方人生活形态,以至关中民间流传着一个说法:验证某人是否是货真价实的本地人,十拿九稳请吃面。如果一落座,不用提醒,立即喊:“老板,来瓣蒜!”并亲自动手剥,再等“呲啦”一声油泼面端上桌,先搅拌并挑起一筷头面,接着“咔嚓”就一口蒜,绝对是地道的关中人。

  跟着关中汉子过日子,女人们也都吃面必就蒜,担心吃蒜口气重,那就饭后刷刷牙或嚼颗口香糖。至于个别人以吃洋葱代替就蒜,那是绝对吃不出津津咂舌的面味与灵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