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海
在北部湾的江山半岛一隅，有一湾蔚蓝色的水，生态修复后的岸线绿得一碧如海。
近海中或依着海岸，有一丛丛、一尊尊怪石，鬼斧神工，奇形怪状，堆叠于海中，多少年多少代传下来，人们都叫它怪石滩。有似鱼游浅底的，有似海龟出浴的，有似海狮向海咆哮的，有似海鸟觅食的……
岁月的波浪与岁月的风雨之中或之外，怪石滩那一丛丛一尊尊奇形怪状的怪石，均此地无声胜有声地述说一种来自大自然、来自大海风雨岁月的哲理。
一个无风无浪的傍晚，夕阳无限好。岸线修复后的生态绿道，以文旅特有的姿态，在海风中招展……我伫立于一丛怪石之上，凝眸怪石滩。此刻，海面很静，这是一种肃穆的静止，但归巢的海鸥和别的海鸟盘旋的身影、展翔，却让我分明地感到，就是在这肃穆与静止中，有一种母性的温柔与包容。
曾经沧海难为水。哦，这一片或连或断的怪石丛，是大海的历史凝固了它们抑或它们浓缩了大海的历史？海浪声碎，怪石丛无语。面对怪石丛，我能无语吗？我像一个读史的老人，用思辨的目光轻轻叩问面前一半身躯正沐浴在海水中的怪石丛。
我的目光居然不知疲倦，一如轻轻对怪石丛涌动的海水，静静地读怪石丛。我不从文旅的视角寻找怪石丛的诗画，而是从生态的层面探寻，往更深的海与岸相生相克的大自然规律去探寻。怪石丛千万年以来，宁愿让岁月一丝一缕剥蚀自身，以其坚韧去抵挡住风浪的狂放，保护了这一湾海岸的岿然不动和岸线上绿植的茁壮蔓生……
一群海鸥从我头顶飞掠而过，朝向远海……蓦然回首，曾经的那年那月那时那刻，风助浪势，浪借风威，近似肆虐的撞击，是持续一千年一万年的剥蚀。摧毁的欲望与存在的不屈，在日夜较量，即便乱云飞渡，即便阳光雨如瀑。这正是自然，这就是生态必须历经的沉沉浮浮？
读着怪石丛，让懦弱的灵魂燃烧。燃烧的光亮如炬。又回望走过的岁月，心里便嘹亮地喊着：千万，千万不要把人生看成一幅一挥而就的写意画，丰满的人生其实都会历经风霜雨雪、浪打风吹！面对人生的苦痛和磨难，我心释然。我读怪石丛的收获是禅悟，这是一种看物的高境界。怪石丛的风云际遇是雄性的。 海浪吼叫，海风呼啸，永远炫耀一种磅礴的激情，但风浪中的怪石丛依然耸立于海，迎风搏浪，昂首向天歌。如此，成就了它铮铮铁骨。
又一群海鸟，在怪石丛上空盘旋；良久，突然俯冲，复又盘旋，复又俯冲。怪石丛的缝中或凹处，小鱼小虾可以果腹，果鸟儿的腹，果同类强者的腹。我从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个角度读怪石丛，又有更深一层的感想：为什么有些人的身体伤残了，有些人的血与汗都流得很瘦很瘦了，却依然没有放弃执着向上的人生？努力活着，积极向上地活着，都能绘出一道亮丽的风景。人生如此，地球上的动植物何尝不是这样？
身在自然，或面朝大海或沉浸海中，却没有一刻懦弱。因为大海从不容纳懦弱。 凝视着那一丛丛只剩下筋和骨的怪石丛，仿佛看到了一种意志的浓缩，一种铮铮铁骨般的精神昭示。我躬身轻轻抚摸脚下纹理怪异形状奇巧的怪石丛，虽是矮矮的一丛，虽是一身伤痕累累，却总有一股勃然崛起的气势，在无数次豪饮浪涛中演绎一幕又一幕不屈的生命哲理。泳者扑过又一轮浪涌的喜悦，总会生出又一个顿悟。我每次读怪石丛，都会生出新一轮对大自然的尊崇和敬畏。
海浪的流程是每一尊怪石从不低头的岁月，这样的岁月如凝重的千古箴言：希望美丽着梦，但梦并不一定能美丽现实的人生。唯梦醒时分那一刻直面现实地撸一撸袖子，然后挥汗如雨，那才是真正的面对人生。
怪石丛所蕴含的箴言如鞭。我会是每一响鞭声中跨栏的瘦马吗？或者是，砍断缆绳重新整装后，向海而生的一艘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