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俊
朋友与我谝闲，知我喜爱旅游，便推荐说，三原县柏社村附近有不少地窑民居，很有特色，可去一看。我心里想，地窑不就是窑洞，陕北一带多得很。亲临现场时，我才明白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印象中的窑洞，是靠崖式的（崖窑），一般建在黄土坡的边缘，是沿直立的土崖横向挖掘的土窑，陕北、关中都有，其它地方也有，也是许多人概念化的窑洞样式。地窑与崖窑不同，它是地坑式窑洞。一般是在平地上向下掘挖出一个方形或矩形的地坑，再在地坑四周凿出一口口的窑洞，一孔窑洞斜通到地面，作为进出通道、出入口。说它是窑洞，其实更像是一个“地坑院”“天井院”“地下的四合院”。
地坑式窑洞，是中国民居的珍贵形式，主要分布在甘肃、山西、陕西、河南等省，河北省的中部、西部，内蒙中部也有少量分布。据说，柏社村是关中地区保存规模最大的地坑式窑洞村落。地窑冬暖夏凉，舒适自然；地窑村更是不见村、不见窑、不见人，仿佛平地一片茂密的翠树林，就像有人说的“见树不见村，进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
地窑的前身，很难探究。《周易·系辞》中说，“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而在《诗经·大雅·棉》中，有“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的说法。据说，秦汉以后，已经能够建筑全地穴式窑洞了，宋元时期窑洞建筑技术基本成熟，明清时期达到全盛。关中地窑起源于何时，我没有找到确切的资料。南宋郑刚中在《西征道里记》中曾介绍了荥阳以西挖掘地窑的方法；由此推断，关中地窑的始建时间应该不会晚于宋朝。
现在，关中地区已见不到早期的地窑了。2021年，三原县人民政府公布历史建筑名录，其中有地窑的信息。从名录上看，大多数地窑建于民国时期，只有极个别的地窑建于清朝末期。
为什么要在地下建造窑洞？在一座地坑院落中，有地窑介绍栏，我细细研读。原来，过去的百姓生活条件差，没有足够的钱财去购置建筑材料，因地制宜挖掘地坑院便是最佳选择。挖掘地坑院虽然费时费力，但却不需要开支多少费用。加上三原地区属于半干旱性气候，年降雨量少、地下水位低、黄土堆积深厚、土质结构紧密，非常适合这种“地下挖坑，四壁凿洞”的民居形式。
建造一处完整的地坑院落，很不容易。按老乡的说法，过去挖地坑院修地窑，要先沿院边挖一条三四米宽、六七米深的地槽，挖好后晾晒三四个月时间，边晾晒边清理存土，晾干后便可以挖窑洞了，一般要挖卧室、厨房、粮仓，甚至要挖牛舍羊圈。挖好之后修蹬道、挖渗井、造围栏。还要植树绿化，“前梨树，后榆树，当院栽棵石榴树。”寓意前景顺利（梨），后代富足（榆钱），多子多福（石榴）。
据说，打一院地窑从开工到完工，需要四到五年时间，全靠手挖肩挑，付出的辛劳可想而知。居住地窑的好处很多，但不足也是显而易见：采光不足，通风不畅，出入不便。目前，村民大多已搬离了地窑，住进了地面上的砖瓦房。人富了、家搬了，地窑闲了，闲却不能弃——地窑是关中民居文化的宝贵遗产，被誉为“地平线下古村落，民居史上活化石”。
我曾经看过一份资料，三原柏社村现存地坑窑134院，有780孔窑洞，其中225孔为下沉式窑洞四合院式地坑窑。这么多的地窑，是一笔民居文化财富，理应保护好、开发好、利用好，在保护中得以延续，在延续中得以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