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溪与薛涛笺

　　○海鸿

　　蜀纸自古有盛名，到了唐代更加发达。

　　据《唐六典》记载，成都附近有大小黄白麻纸；四川双流一带盛产褚纸，而褚皮纤维比麻纤维柔软，纸质更匀薄，有利于二次加工。唐代女诗人薛涛，常买来各种麻纸、褚纸，把纸裁成窄幅，自制成小笺，一首诗用一张小纸，就像画卷一样。这种做法，是薛涛突发奇想，也是因为当时的纸用起来多有不便。还有说，是时人认为白纸不吉庆，需要添彩，改良成以彩图式的为佳。更有说，这是文风和文化昌盛的需要。薛涛笺，运时而生，也运时而成。

　　薛涛笺，也叫“浣花笺”。浣花溪是锦江的支流，这里是唐代四川造纸业中心之一。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的薛涛，是长安人，8岁能诗，精通音律。她随做官的父亲到蜀地，后居于浣花溪畔。因爱写绝句，律诗常只写八句，常嫌所用纸张的尺幅太大，就招募工匠，采溪水，自制纸，还指点创造出浸染纸色的新奇技法，制成粉红色纸笺，精美小巧，色彩艳丽，便于携带，也易于交流。更走心的，是薛涛在纸上配有暗隐画纹，再配上她俊逸行书的薛涛诗，清雅脱俗，一时间广为风行，成了文人雅士的收藏珍品，被称为“薛涛笺”。薛涛笺有深红、粉红、明黄等十种颜色，甚至官方的国札，也用此笺。

　　浣花溪，因“浣花夫人”而名。她原是浣花溪边任姓的农家女儿，心地善良；传说她在溪畔洗衣，曾帮一位过路僧人洗了满是污泥的袈裟，洗衣时，朵朵莲花随手漂浮，遍布溪水水面，浣花溪由此得名。后来，她嫁给了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崔宁。史料记载，唐代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崔宁奉诏入长安，结果成都被围困，城内无粮缺水，浣花夫人捐出家资10万，招募千人，冲锋陷阵，保住了成都。

　　一位是巾帼英雄，一位是才情诗人，浣花溪畔留下了唐代女子的传奇。浣花溪旁的杜甫草堂，还保留了另一位唐代大诗人杜甫的生命轨迹。“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首千古绝句描绘的是浣花溪，而著名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亦成文于此地。

　　想那薛涛笺，因浣花溪而更赋盛名，既有莲花朵朵的美丽渲染，也有侠义女子经天伟业的风采，很像薛涛为人，兼具阴柔与刚烈，不乏成熟与练达。父亲去世后，十几岁的薛涛和母亲陷入困境，后入乐籍。多年后她摆脱乐籍，居浣花溪上，终身未嫁。她建吟诗楼于碧鸡坊，晚年好作女道士装束，与当时著名诗人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人都有唱酬交往。“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一首《寄蜀中薛涛校书》称赞她这样有才华的女子已经很少了，薛涛性格自由浪漫，留下了90多首诗。

　　薛涛笺的发明过程，也颇有趣味。晋代就有入潢制色纸之说。所谓入潢，就是将麻纸放到一种黄色树皮的汁液里浸泡一下，取出晾干，即得到黄颜色的麻纸。据说薛涛从中得到启发，便找来了荷花、桃花、鸡冠花等各种红花，在瓷钵里捣成花泥，再加入一些清水调成粉红色，将裁好的褚皮纸用毛笔蘸花泥水一遍又一遍地描绘涂抹均匀，还将刷过的红色小纸放在屋子挂起来晾，或拿到太阳下晒，干后的纸面起皱，不能用。薛涛为此愁眉不展。有一天，薛涛翻阅诗书时，无意之中发现，几天前她把一张涂抹过的小纸夹在书页内，小纸已干，纸面平整。这使薛涛恍然大悟，她便用一张张吸水麻纸附贴印染纸，互相叠压，成摞阴干，纸干后外观不晕，如书内夹纸一样，还解决了一次制作多张色纸的问题。

　　薛涛做出的深红色小彩笺，因为笺小，易刷易干，所以自制自用，十分方便。她用来写诗，在名人效应下，这种改良过的笺纸大小合适，精巧可爱，越来越有名了。尤其红色象征着热情、喜庆，逐渐成为薛涛笺的代表色，也被唐人喜欢，用来作诗、写信。薛涛笺，历代都有仿制。可以说，她是加工纸的技术革新者。

　　如今有薛涛墓，还有纪念她的薛涛井，都位于成都望江楼公园内。薛涛的诗被赞许“工绝句，无雌声”，想她每写诗作，语亦工，思致俊逸，法书警句，清韵跌出。她的字也是如此，说是“作字无女子气，笔力峻激，其行书妙处，颇得王羲之之法。”这位唐代女诗人因薛涛笺更得盛名，她的诗她的人也名贯古今；但可惜的是，其书法真迹却无处可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