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武
这个题目,即便在西安,可能也只有老饕们懂。
随着西安的热火,有些方言倒是传播度高了,比如“咥”已经为许多外地朋友了解。但“小炒”是什么?它是西安人对牛羊肉泡馍的一个变种的简称,全称是“牛羊肉小炒泡馍”。
原本,西安的牛羊肉泡馍几百年来就是一个模式,费时费力煮好的肉和汤、食客耐心细心掰好的馍,之后交由炉头按照要求“泖(冒)”好,一碗或汤宽,或口汤,或干刨风格的泡馍即成,吃的是食材的新鲜、煮肉熬汤的功夫、炉头师傅的手艺,等等。一辈又一辈的人,就这么吃着,已然是食物图腾一般的存在。
传统吃法里,有着许多的讲究,比如自己掰馍。但近年来生活节奏加快,机器掰馍便应运而生,与手工掰馍共存。再比如,原本泡馍是没有“酸口”的,自始至终是不加醋的。但也有极个别的食客,在吃泡馍的时候想加一点醋。于是,就有店家开始试水做带有酸味的泡馍。据笔者与几位资深的泡馍师傅交流,一开始的尝试是失败的。原本咸鲜味的泡馍,似乎与酸味是违和的,勉强加醋进去,会变成“冽”味子,就是一种怪味。既然酸味会与咸鲜味不“咬合”,那能不能再加点辣味?如果加入纯的辣椒面,会不会变和谐一些?后来给泡馍里加油泼辣椒,倒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提前泼制的辣椒油味道太冲,有点喧宾夺主。
换个思路尝试一下别的办法?西安这座美食之都,有的是深厚的传统,更不缺勇于创新的尝试。现成的油泼辣子不适合,那能不能现炝?而那酸醋直接加进去有生涩味,那能不能提前熬制加热?好,说干就干,于是就有师傅烧热锅之后,放油、炝辣椒面、加醋熬煮,这一试验一下子成功,辣味不再违和,醋味也酸中带柔。酸味、辣味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再深入一些,那就是牛羊肉本身。原本的肉是跟着馍块一起下锅的,千煮万熬的肉原本只需要在热汤中再加热,就可以热腾香爨。但再加了酸辣之后,如果只是单纯烹煮,似乎入味不足,那能不能提前下锅“炒”?
再后来,许是看见加了“炒”的环节,就有人突发奇想,能不能先在“炒”的环节下入生肉块,炒熟之后再进入“泖”的环节?试了一下,果然不错,这新鲜下锅的生肉,更适合一些喜欢筋韧感觉的食客的口味,百人百性么。于是,“小炒”泡馍就有了两个种类:正常的默认的就是熟肉炒制,而要生肉就特别声明一下,“生肉”哦!
绕了半天,还是得说说为什么叫“小炒”。有人说是“小锅单炒”,这一解释可以采信。也有人说是“小饭馆炒的菜”或路边摊炒的菜,比较勉强。还有一个解释,似乎更可采信,那就是与“大炒”对应。所谓“大炒”,就是单纯的肉类炒制,不加任何菜蔬配伍。而“小炒”一定是肉加菜蔬炒制的。如此几种说法,验证了其做法,小锅单炒的、配置了其他菜蔬一起做的。
后来,西安“小炒”的食材配置就这样形成,煮好的肉或生肉,辣椒面、陈醋,再配上黄花、木耳、豆腐干、青菜等,与传统的粉丝一道,共同经历先炒后煮的过程,这样的泡馍就被称之为“小炒泡馍”。制作过程也很精彩,呼呼作响的炉火,炙烤传统的炒锅,热锅凉油,待油沸点一到,先下葱花蒜苗,之后舀入些许干辣椒面,稍一搅拌,便再舀一勺陈醋烹入,瞬间激起一股酸辣的热浪!这时候,旁边碗里提前煮好的肉,或是腌制好的生肉快速倾入,炒勺飞舞,瞬间便炒出香辣酸香的肉来。加汤,烧开,再倾入碗中的馍块,以及覆盖在馍块上的一应菜蔬,进入“泖”馍环节。撇浮沫、加明油、添脂花,翻瓢!嚯,成了,一小锅的小炒被倒入旁边的大碗之中。只见这“小炒”,艳红的辣椒、碧绿的青菜、黑黄的木耳黄花,以及那丝丝缕缕的鸡蛋,在碗里五颜六色、热热闹闹、丰富多彩!
这样的一碗“小炒”,保留了原本传统泡馍的汤鲜肉烂、馍块筋滑。于此之上,则是令人胃口更开、馋涎恣肆的酸辣之香。
有了大胆而智慧的尝试,西安牛羊肉泡馍的重要分支——小炒泡馍就诞生并定型了,很快培养了一批新的拥趸,也逐渐成为一些泡馍馆固定的新品种。于是,西安的泡馍老饕们,再去吃泡馍的时候,一定先打定主意,今天吃啥泡馍?口里淡得快飞出鸟了,走,咥一碗“小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