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军
每次在家宅的时间长了,就会动念去远方,寻个海岛做做梦。
远方无限远,天地无限大。我能想到的地方,必是心里起过念的。比如,蓝色大海中某个像天堂一样的小岛,大山深处某个像仙境一样的小沟,或者能把人所有想法和烦恼都气化的沙漠,幽得能让人心扉生绿的茂密森林等。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它们一旦进入我的视野,潜入我的心里,就会成为某些心绪的象征。偶尔,会随某一次呼吸而被想起,浮现在心头,挥之不去,必得造访一次才能暂时放下。
从小长在关中平原的小村子里,无力向外走,就在书里做梦。有了条件时,便有意识地去寻梦和圆梦。就这样,在不断畅想、时常奔赴和反复诉说中,旅游真成了我寻梦圆梦的不系之舟。缺少攀登高山的耐力,也没有漂洋过海的勇气,很自然地,面向大海,找个海岛,就成了我浅浅的选择。
第一次登上鼓浪屿,觉得它像书中写的威尼斯。尽管鼓浪屿上没有密集的水网,我还没有去过那里,却盲目地坚信这样的感觉。真到了威尼斯,见识过它的河岔水街和美丽富庶,甚至在水巷中迷过路,我还是相信这种感觉,坚信有些相似是精神的。这种自我的印证,放大了我的野心,怂恿着我多读书多想象,不断去做梦,相信有的梦真能奇迹般实现。
在大嵛山岛住了两个晚上,算是游得有些深入。一深入就具体,在岛上四下转悠时发现,弹丸之地竟然藏着无限洞天。“海上有个岛,岛上有个湖,湖中有座山,山中又有一个湖。”坐在岛上山中的这个月湖边,这么看这么想时,我忽然在想象中飞向高空,像鸟一样俯察大地,觉得整个世界大抵如此,人生的许多事情也是这般。
那一年,怀着上海岛这个简单的愿望,我们选择了洞头岛。从机场登岛的路上,堵在车流中,我仍然不知道上岛会看到什么。当大桥连起的四岛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时,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脑袋被重重撞了一下,只好老实地又坐了下来。我惊叹不已,觉得如果真有海上仙国,应该就是这样子。云海之中,群山肃穆,波光粼粼,霓虹闪烁,下车入住酒店,我仍然感觉像在做梦。第二天早晨,我们不知何往时,商量着先到大大的沙滩上看看。沙滩上人多如鲫,无处插足。妻子说,咱们先上山看一看,结果就遇到了半屏山。它是小岛上的一个小山,临海的一面却如刀削,像被老天活生生劈开一样。惊诧地走在悬崖边,看着白色巨浪冲刷着崖身,感觉脚下在晃动。从导游的提示中得知,海峡的那一边还有一个这样的半屏山,迎着大陆的这一面也是形如刀削。太不可思议了,人间盼回归,天地盼团圆,眼前此景与人心所愿,竟然能如此神奇演绎。这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奇迹,就这样被我撞见。不期而遇,往往更美。无意间,我心底有了更大的冲动,幻想着更多这样的不期而遇。
三年前,我和同事们上了南城隍岛,那个渤海湾喉结上的小岛。原本只打算住一晚,遇到了台风过境,就多住了一晚。白天无事,跑遍岛上的角角落落,凭吊旧哨所,探访渔民家。后山的海滩上,有一种五彩石,多像乒乓球一样大,偶尔也有碗口大的。有水蓝色、沙黄色、苹果绿,更多的是各种色彩天然杂合的,晕染得出神入化。一行人十分兴奋,像孩子一样踩着浪花,在水流中寻找捡拾。捡着捡着,手里就拿不下了,带不走了,只好优中挑优,把一些平常难得一见的宝贝狠心扔进水里。这种特殊的石头,形成于某种晶莹的矿脉,被风浪从山体上冲刷下一些,石块在海浪中旋转打磨,慢慢就磨出来这些天地精灵。我们呢,在时光的打磨中,又会变成什么。即使不为别人,也不被人注意,自己心里该有个愿景,清醒当下的模样。
我国有一万多个海岛,知名的至少有几十个,我才拜访了七八个。更多的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藏在海中,也隐在我的世界外,等待着某种机缘。文学是我从小的梦,退休后借此与这个小岛结缘,感觉十分美好。我还不知道它的样子,却一直觉得它应该有蔚蓝的大海,有秀丽的青山,还有悠悠的长风,以及翻飞的海鸟,很像文学在我心里的样子。我曾与它失之交臂,向往又让我日夜难忘。终于,我要来了,要在大海的深处,岱山的港湾里,舒坦地住上几日,缓缓地寻找它在我心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