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瑞
月河二日,最令人痴迷的是月河夜晚的星星。
月河,全称是月河镇。月河在镇安,镇安在商洛。大约不曾预见的美景,暗中密谋而又突然地展现在你的眼前,常令你猝不及防地惊喜一样,撞见月河正是如此。果然后面才知晓,有人称它是镇安的“小九寨”。
来到预订好的宾馆。深山小镇的夜晚黑黢黢的,LED灯映亮了半条街。老板早就迎到了院里,搓着手,“原生态”地嘿嘿笑着。寒暄着,四顾而望,见满天的星斗头顶而悬,一行人不约而同“哦”了一声:“这里的星星这么多哇!”关于星星的记忆,众人恍惚还都留在童年。以后多少年了,星星的光芒,早被城市五光十色的炫光收割净尽。此刻,莽撞撞地和一天的星斗偶遇。
仰头一观,密匝匝的星星,挤满了天空的角角落落,似乎你用力推开一条缝,漫天的星星又会“嘭”的一声再挤回来。老板闻言笑了,“你们暑天来,我家的星星让你们看个够!”他们家的星星?众人一愣,再一想,都呵呵而笑了。是啊,是他们月河镇的星星,是老板家的星星,谁也夺不走。这里的星星,就镶嵌在这一方天空上。也正是这满天的星斗,给了月河镇的居住者们生活的真和诗意的美。老板的话,让人想着冬季,寒冷的星星恐怕也被冷气遮蔽,出得不够齐全。到了暑天,星星们舒展开手脚,清风拂面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漫天的星星,当是更加广阔、深邃无际了。
举头欣赏星星时,才发现:星星原来还是那个星星,银河原来还是那个银河,几十年竟然没有改变,变化的是我们。此时的自己,仿佛返回童年,透过的是童年的眼睛。童年脑海中星星的画面,此一时重新铺开,和几十年前的景象吻合起来,些许不差。不同的是,此时此地的星空,既让你熟悉得心颤,又让你陌生得新奇。
楼梯道的声控灯自闭了,四周一片漆黑。眼前的星海就更加明亮了。“星垂平野阔。”星空是低垂的,对面的山峰,似乎要戳到星空里去。四野无声。星星们在低语,但人耳的频率接收不到。天幕是蓝的,是那种深邃而无底的蓝。星星们带着钻石的棱角。你和几颗最近的星星对视,几面折光的星星逼近,尖头的光芒闪烁,像夜机尾翼上的灯,耳边似乎还有嘶嘶的声音。不同的是星星的光芒是银白色的。此刻,你的眼前是蓝色的湖,湖中沉浮着冰晶一般的星粒。当你和最近的星星对焦时,你会觉得冰晶近了、更近了,简直有凉气袭来。而此时的星空下垂、再下垂,你自己在升高、再升高。眼前的星星,和你越来越近,你觉得你是要走进星海中去了。当最近的星星要抵达你的鼻尖时,你需要镇定,不敢轻易地大口呼吸。因为你偶然的一个深呼吸,也可能会把眼前的星星,一溜串地吸进肚子里去。
“不敢高声语。”星星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肆无忌惮地接近你,化你为友。你不得高声,因为你声波的震动,也可能会震落了眼面前的星星。星星们是熟透了,挂在天幕上;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它们的瓜熟蒂落。无人无声的时候,调皮的星星们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在地上蹦蹦跳跳地玩一玩。这个时候,你最好的做法就是屏息声息,用目光捕捉它们。它们会很友好,会大胆地走到你的身边来。
我舍不得进屋,就那么和星星对视着。同屋递过来一杯热茶,询问“你不冷吗”。我是没有感觉冷,但当双手捧上温热的茶杯,才发现十指原来真的很冰凉。我是梦想着能不能走进星星们的队伍,听听它们在说些什么。
月河发源于秦岭南麓,流入月河镇和旬河相会。面前的月河,巧妙地形成一个乾坤湾。在这个深山的夜里,月亮不知躲在了何处。站在阳台上瞭望,便见天上横银河,地上转月河,满河湾的星星在水里眨眼。一河流淌着的,是星星们的河流。一川的碎银,八卦图般地蜿蜒着,慢慢地转弯。漂满了星星的河流,正在缓缓流淌。那一晚,梦中映现的,都是月河的星星。
吃饭的餐馆,经营的是当地菜。老板娘纯正的东北话,道出了她是吉林人。远在东北的她,嫁到了商洛的月河镇。姣好的老板娘说,他们是在北京打工时认识的,就嫁过来生儿育女了。她说,月河夜晚的星星好呢!和她东北山区夜晚的星星有一拼。她是喜欢这一片星星的。想家了,每晚抬头一观,似乎还是在东北娘家的乡下。
离开月河镇了,我给朋友发了一张月河星星的照片,上面写着:星星最美是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