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莉
玉米刚刚出苗，西瓜尚在蔓头，天色阴沉，远处的山峰朦胧隐约。
低矮的平房笼罩在雾霭中，只有四周的豆子、灌木、大棚蔬菜，绿绿的，直接逼你的眼。出了小站，小风夹杂着间或的雨丝，我的七分袖竟然不管用，前面的姑娘露着个背和胳膊，这样的装束更让我增加了丝丝的寒意。
窗外是高中时日日走过的水泥路，记忆中的街道竟然缩小了不少，或许车多了，或许人高了，总之有点逼仄局促。校园一闪而过，高楼拔地而起、挨挨挤挤，从前的座座平房、棵棵法桐、欢愉的鸟鸣已荡然无存。好想踏进校园去，看看曾经书声琅琅的教室，看看排队长如游龙的饭堂、熠熠生辉的花花草草……正在出神，父亲来了通电话，问到哪里了。
早玉米已齐身，人钻到苞谷田里即刻没了踪影，尽管棒子尚未长好，穗子却如五彩的丝线崭露头角。远处群山如黛，身旁软枣果实累累，忍不住丢了雨伞，掏出机子随手拍了几张。路过村委会时，正赶上开得正旺的百日菊，随风摇曳，五彩缤纷，只是缺了白色，乖巧懂事的白蝴蝶用小小的翅膀填补了色彩的缺憾，在斑斓如画布的原野上忙碌穿行，仿佛丹青能手在随性涂抹一幅幅色泽饱满的油画。百日菊的花期长，兼观赏与药用之功能。
弟弟加班还没回来，适逢周末，两个侄女雀跃而出，左右开弓将我围住，相拥而抱。此刻的母亲，则化身为技艺非凡的魔术师，平常不过的大米、原生态的蔬菜，在她手里瞬间成了道道香甜可口、抚慰饥肠的佳肴。 豇豆才长到中指的长度，挂着水珠、缺了日晒的柿子生生的，没找到一丝红色；茄子的紫色也是少之又少；田间路边的葡萄去年还只有一株，而今繁衍了好几株，串串果子静静地窝在架上，只等太阳来晒，晶莹剔透了便可上剪刀收获。
“浆水，浆水，不酸不要钱！”听到这声的我，急匆匆地冲到了大门口，一是有点好奇，浆水用什么容器盛着可以移动？二是听到后顿感口舌生津……据说，浆水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做浆水面母亲是拿手的，今年制作的浆水是抖音上看来的新办法：麦芹、包包菜、豆腐洗后控干水分，倒入不沾油的面汤，再滴几滴白醋，盛进坛子里，其间多用筷子翻翻转转，可别捂得太严实了；三天后，一窝酸溜溜、后味绵软悠长的浆水便成了。接下来炝浆水，锅里加点底油，油熟后加入海盐、少许五香粉、干辣椒搅拌均匀，把浆水倒进锅里烧开，稍稍凉下，加入预先炒好的香葱段或者韭菜段。将下好的面盛入，一碗唇齿留香、沁人心脾、芬芳四溢的浆水面便摆在你的眼前，可大快朵颐，亦可细嚼慢咽。这是碗久违了的、令人魂牵梦绕、抚慰凡心的烟火。
去年还郁郁葱葱的花盆，今年却空空如也，全摞了起来。母亲说，去年冬天尽管挪到了室内也没能救活，父亲干脆连根拔起全扔了，花盆只能一排排靠墙闲置了。洗锅时，发现碗有几处不干净的地方。于是，把那一摞全端过来，果不其然，个个如此。母亲视力果真是下降了。从父母的闲聊中无意听到，年年做醋的母亲言称今年不做了，体力有限…祈求时光慢点再慢点，停下来，等等日渐衰老的父辈……
黄昏，谢绝了广场舞者的盛情邀请，乘着微凉的暮色在小球场散散步。抬头仰望低矮阴沉的苍穹，平日耀眼闪烁的星空、明亮如昼的圆月，如同村子里的壮劳力，个个隐身，没了踪影；球场墙头的两只猫咪，一只灰一只花，也应景地跟着躲闪匿藏；小学的孩子，下周才开始期末考试，之前打球的孩子定然不会这么早就返回老家，更别说此时便会驰骋球场了……
躺在坞村老家的床上，半夜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闭眼任凭思绪万千。听乡村的夜雨、潮湿的风声，风掠过枝的间隙，叶子轻轻滑落。万籁俱寂的村子，愈发显得鸦默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