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平
在圣彼得堡参观了冬宫,晚餐后就去马林斯基剧院欣赏芭蕾舞剧《天鹅湖》。
虽然近八点了,可就没有要黑天的意思,一轮耀眼的太阳还在天上悬着,街上的行人还拖着影子在行走,涅瓦河上的轮船游轮还在航行。冬宫依旧将自己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太阳未减她的热情,将光亮继续撒在圣彼得堡的街道上。于是教堂的尖顶依旧明亮,涅瓦河依旧银白、浩浩汤汤。
芭蕾舞剧《天鹅湖》蜚声四海,剧院却显陈旧。街道边上,一个仿如住宅楼的门洞就是剧院的入口。假如一个人来,徘徊门口,你很难相信这里就是世界著名的芭蕾舞剧院。门里也无大厅,走一个之字形的台阶就拐入了剧场,室内的装饰不见豪华,座椅也陈旧,和想象甚有差距。后来才知道,剧院已很有年头了,是1783年沙俄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下令建造的,算来已有二百多年历史了。所以,它的陈旧是历史的沉积,也是历史的必然。在这浓缩着历史氛围的剧院里,欣赏一部传统的俄罗斯精粹舞剧,也该是一番合辙押韵的享受吧。
舞台的大幕几起几落,终于在一阵长时间的掌声中彻底落下了。出了剧场,已是晚上十点了,坐了大巴车回酒店,街道上白天的光亮变成了灰蓝得通透。涅瓦河边的建筑,虽不能细致地看出白天的模样,但它们的轮廓还是一目了然。下榻的酒店是一个高楼,住几层忘记了,唯记着电梯狠上行了一阵。进屋里推开窗子,果然比周边的建筑物都高一些。仰望天空,满天的蓝像是才被水洗过的清澈,飘浮的云仿佛就在头顶。静静地瞧一会儿,就觉着云变化了颜色,一会儿纯白,一会儿红了,一会儿又成了金色,再一会儿又暗了下去。俯视下看,远远近近的高楼房舍都变了白天的模样,肃立在灰蓝的通透里,不发出丝毫的声响。星星点点的灯光,点缀着灰蓝的背景,还有移动的道道光亮,像是滑动的流星,那是涅瓦河和它的支流在流淌。涅瓦河边,人影憧憧。近午夜了,这些人还不肯散去,肯定是稀罕这似昼非昼的夜景,才流连不返地在那里。
我也被勾起了兴趣,匆匆下楼。河畔上人果然很多,有沿河漫步的老人,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还有架着三脚架拍照的摄影爱好者。看他们的肤色,听他们的语言,大都是旅游观光客。在一群人旁边,竟然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原来他们也是西安的一个旅游团。他们中的一个人,正在讲圣彼得堡的奇观“白夜”。她说:“圣彼得堡是地球上比较靠近北极的城市,每年的夏至日,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圣彼得堡的日照会超过23小时,此后的一段时间,圣彼得堡会出现极昼的景象,每天的日出日落几乎出现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山头。圣彼得堡人喜欢太阳、喜欢极昼,因此他们就诞生了一个节日叫‘白昼节’。”
在每年的夏至日,也就是太阳直射北回归线的那一日,圣彼得堡的市民穿上艳丽的服装,按自己的喜好浓妆艳抹,走向街头,在涅瓦河畔,在大街小巷狂欢。据说,“白昼节”是圣彼得堡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所有的人都会放下工作、忘却烦恼、抛掉愁思,沉浸在狂欢的快乐里。“白昼节”期间,圣彼得堡还举行“白夜之星”音乐会,轮番演出本国和世界的著名歌剧、芭蕾舞剧等节目。
旅游团走了,我却兴致未减,沿河继续走走。远处一片建筑物,被一片平射光照射了,反射出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楼舍的窗子阳台。那方上空的云,就是彩色的,白里裹着红,红里又覆着金黄,由于照射角度小,其他地方的建筑物还是暗淡的。那一片光亮,就是还未尽落的太阳光,空中的云也是被它染了色彩。这才明白,刚才在酒店上空看到色彩变化的白云,就是太阳不同的照射角度造成的。遥望那片光亮,渐渐地变暗了,旁边的建筑物却又亮起来。用手机的指南针测测方向,那片光亮在东北方,并且不断向东移动,再过几个小时,它就要彻底地消失了。可是,须臾之间,它又会重新升起来,让你感觉它的落和升就在咫尺之间。
忽然,想起描述我国先民生活方式的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生活方式,在这里彻底地被颠覆了,短暂的一小时日落,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呢?在这里,你要对人读唐诗宋词“日落西山头,人约黄昏后”“日落西山洒余晖,放牛牧童赶牛归”,圣彼得堡人恐怕是很难理解的。再走,又看到了冬宫,白天绿白相间的宫墙,被灯光照成了金黄,她前边的涅瓦河也是一片金黄。河边还有很多人嬉笑徘徊,看来这些人今夜不眠了,他们是在等圣彼得堡最后一道光亮消失,那将是今晚黑夜的开始。短暂的夜,圣彼得堡依旧光亮;据说,拿本书坐在涅瓦河畔,还能看清书上的字呢。再一会儿,一轮新的太阳又会在涅瓦河的水面升起来。昨天的日落和今天的日出,仅隔了一个小时。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圣彼得堡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