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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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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流水哗啦啦

日期: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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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韩景波

  “小河流水哗啦啦,我坐在桥下,看着太阳升,又从西边下……”这是最近网络上流行的一首歌的头几句。在家的日子,我也喜欢早晚在家乡的小河边依水而坐,看太阳升、看太阳西下的情景。

  家乡河源自蟒岭山的千山万壑间。在方圆数百里的商洛山水间,蟒岭山是最有名的。它于秦南豫西大地上,巍巍然然东西横贯,分开了长江黄河水系,为一神奇的分水岭。岭北一道川,家乡杨川村在蟒岭之北,一岭之隔,归了黄河流域,但秦楚气候兼而有之,山水风景这边独好。青山蓄秀水,一条条小溪汇涓成河,淙淙有韵,随山移水转,弯弯曲曲,出川入沙河,北融古洛水,赶赴黄河,奔向大海。

  这条河,曾是一条神秘的河,河里挤满了大小不等、光滑的石头,水石相拥,哗啦啦,开出一河的浪花。有潭水不深,鱼翔浅底,楚楚可观;潭水墨绿者,不知深浅。 父亲说,他小时候,门前拐拐柳树下的深潭里还有甲鱼和娃娃鱼;甲鱼出来晒盖时可见盖色深黄,有小锅盖那么大,“娃娃鱼能成精,变成一个戴着红肚兜的赤身小子。”

  每年盛夏,往往有人在河道翻动石头玩,力大无比,玩千斤巨石如小卵。一日,小男孩走出河道,径直上了对面的山,将一块山嘴巨石推了下来,声响如炸雷。巨石滚落到山下的一块田地里,那块地就叫了精冈石。精冈石一块地,与地边那面山坡,新中国成立后的土改中分给了我家。包产到户时,这块地成了远房一个侄子的责任田,他们都在外打工,地就撂荒了。在家的时候,想有一块地去“种豆南山下”,我便把这块地种起来。再说,地边的山根还长眠着爷爷、奶奶和父母亲,还有他们说的关于这条河的许许多多的传说。

  河上一直没有过桥。一年中大多数时候,河水不深,从一块石头踏向另一块石头,跨过七八个叫列石的石头,就到了对面。河水浅的时候,也是它最清的时候。从石头上跨过去,低头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影子下面是天空,天空上有鱼儿在游弋,鱼尾摆动时,会把你的影子和天空搅混在一起,你和天空在一个平面晃动。偶尔也会有一两片树叶顺流漂下来,也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是要打算去远行吗?水遇列石,打个漩,将一枚树叶分了出来,直卷进一个小水潭里。它安静的样子,像极了村里的老人们,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走到比小河更远的地方。

  到了雨季,河水忽然暴涨,浊浪滔天,声响訇然,数日不能过河。这边村庄,那边田地,再急也没用。需要一座桥啊!村上多次申请上报,终于,我的家乡、我的小山村有了一座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钢筋水泥大桥。晴天,村人齐聚桥上看日落月升;雨日,在桥上看水不舍昼夜、一往无前,小山村也因此有了不同往日的欢乐。

  雨季一过,小河日渐瘦了下来,瘦到水位又复原位,瘦到大石头都露出了脑袋。这时,水又回归清澈。游鱼翕忽,鸭群戏水;朝晖与晚霞,像铺了一河的金水;而上面远远的蟒岭群山,就是流金淌银的地方。

  我喜欢家乡河的这个样子,浅浅的、清清的、缓缓的,流经我的小山村,也流经我的童年。当我在外颠踬奔波累了时,就想到了它,想到它仍然保持清纯的模样,想到了它的流水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