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福春
“真没空！”老周看着左手抱的“乐乐”，笑着点了下头。
“不至于吧？”老张不高兴，一个退了休的人，能有多忙？一干朋友多次相邀，硬是请不动老周。他摇摇头挂了电话，知道多说无益，这家伙一根筋。
老周仿佛卸下了包袱，开心地把“乐乐”高高举起：“我们看奶奶去喽！”老周是上个月退休的。办完手续，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再也不用担心、纠结什么了，就想放松一下。怎么个放松呢？他想了许多，比如旅游，老周想去西藏，还有新疆。他都去过，然而去也匆匆、回也匆匆——为了工作。而正是这两次的扶贫结对，他感受到了那如梦如幻、神奇瑰丽的壮美风景，暗暗思量，退休后一定要带着妻子来领略这万千气象……又如美食，老周喜欢狮子头（肉圆），特别爱吃红烧狮子头。尤其是，忘不了母亲手心里做出来的肉圆，那无可比拟的鲜美，陪伴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节。他也要做做这样的肉圆——买上几斤猪后腿肉，切上数个地力（茡荠）、打二三只鸡蛋，再用一根油条及切成碎末的葱姜和肉糜搅拌均匀；一只只肉圆油锅煎透后，请母亲尝尝：“儿子的手艺，可好？ ”不过，老周也就是想想，归根结底要听妻子的。家里，妻子当家。老周家里里外外皆是妻子打理，就说母亲，要不是妻精心照料——他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一个状况。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母亲午睡醒了，妻给她擦好脸后正在做着按摩护理。母亲卧床多年，身上没有一处褥疮，肌肉也丝毫不见萎缩……老周的妻子没有工作。她原先是有的——是老周他们辖区内一家私营企业的办公室主任。在老周升职后不久，妻子便辞去了工作，做起了家庭主妇。其时，七十有五的母亲，脑子开始迷糊；正读初二的女儿，也愈发有了自己的主张。家里的事，老周没有分过心。妻子的眼神很坚定：别辜负肩上的责任。老周自然清楚妻子的心意——当年，妻子公司的老总一直想要结交他……他官不大，正处。不知哪个环节掉了链子，他始终在原地踏步，直至退休。
老周把“乐乐”放在地板上，说：“我来吧。”妻子笑了笑：“你不知道轻重。”手上没有片刻停顿。老周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娴熟地按、揉、摩、搓，不由心生感慨，一年又一年，妻就这么一天天——何况还有个不省心的女儿……有一段时间，女儿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成了追星一族。老师都无能为力，准备放弃了——妻子用了什么法子“力挽狂澜”的？老周至今不明所以，有一点是毋庸置疑：女儿能够拿到耶鲁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读研，妻子功不可没。
家有贤妻，老周无忧无虑，心无旁骛。退休了，一身轻。回归家庭的老周，首先想到的是分担妻子的辛劳，让自己也能成为她栖息的港湾。结果买菜做饭照顾母亲等家务琐事，依旧是她承包。肉圆倒是做过了，是夫妻联手。那晚，他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母亲，母亲缓慢地嚼着，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在床上，便是在轮椅上的母亲，已不能清楚地表达好吃不好吃，可看着他们的眼神，满满的慈爱……
“乐乐”“呜”地轻叫了一声，跃到了床上，静静地卧在母亲和妻子的当中。“乐乐”是只吉娃娃。老周一激灵，回过神来，只见妻的一双手还在母亲腿上，却已发出香甜的微鼾。老周转身拿过外套，轻柔地披在她身上。双眼怔怔地对着他的母亲，脸上依稀有了笑容。
那一刻，老周眼里莫名地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