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民
六叔,大集体时生产小队队长,“芝麻官”都不是,凡事却管得宽。要是见了有的年轻人学坏不学好,他非得把你教“乖”不可。也就是现在的说法,在六叔身上满是正能量的东西。
有一年,听说村里三娃跑去渭河南骗吃瓜果的事,六叔气得浑身发抖:“呸,真丢了咱河北的人!”渭河南是沙质土地,适宜种植梨瓜西瓜。紧靠河岸有个务瓜村,种下的不管是梨瓜或西瓜,皮薄瓢甜,香脆可口。到了瓜果成熟季节,那满地长下的“白兔娃”梨瓜,个个白白胖胖,咬一口甜到心里。
那年,瓜农老王种的二亩“白兔娃”梨瓜开园了。远远望去,一大片葱绿的瓜叶映衬出一个个白亮亮、脆生生的大梨瓜,惹得路人赏眼嘴馋。这天,游手好闲的三娃闲转到瓜庵前,舔着舌尖,口齿生香;摸摸口袋,分文未有,遂顿生诡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纸烟,递给务瓜的老者搭讪:“老汉叔,你务这瓜让人一看,不吃也甜。”他一共称了四五个梨瓜咥了,落了个肚子圆,然后东拉西扯,问道:“老汉叔,你这么大年纪了,见过人惊(发疯)吗?”“啥,人能惊了?你这娃嘴上没毛,说话不牢,尽胡吹冒撂!”老者想,我活了大半辈子,过的桥比你娃走的路还要多,竟敢在我跟前耍大,气得胡须翘起,说:“这骡马能惊,人咋能惊,去去去!”三娃有意挑逗问:“你信不?”老者说:“鬼话,谁信!”“不信了,让你今天当面看看。”只见他话音落地,撒腿就跑,霎时不见人影。这时老王才想起了他未付瓜钱,气得脖子青筋直暴,骂道:“这狗日的当面骗人哩!”
三娃骗吃骗喝的事,如一股风从渭河南刮到渭河北,村里一时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见瓜农老王专程过河来打听三娃的住处,想要回瓜钱,未能如愿。听人议论三娃那次回来后,曾给相好的同伙谝过他的“五马长枪”。六叔问时无人承认,于是叫来三娃,想探个究竟。三娃嘴硬,死活不肯认账,“贼无赃,硬如钢”。六叔撂出一句话:“三年非得等你娃个闰腊月不可!”
三娃终归做了坏事,心里空虚。那些日子晚上睡不着觉,噩梦里常常会出一身冷汗。心想,今后再不敢明目张胆地骗人了。但他好吃懒做的坏毛病一时改不了,心里老盘算着别人的东西怎样能轻而易举地变成自己的。“明抢不行,咱来暗偷。”于是又鬼迷心窍,干起了不可告人的坏事。
邻村有一对老人,儿子为孝敬父母,花了200多元,去集市上买了一头奶羊,让二老每天挤羊奶喝,好暖胃补身子。一天早上,三娃路过老人门前,看着两位老人各自端着一碗羊奶打鸡蛋喝,嘴里的涎水快要流出来了。几天后,他打起了鬼主意。那天晚上,待人们熟睡后,他悄悄来到老人屋后,顺着后院外北墙角的那棵杨树爬上去,用麻绳一头将自己捆好,另一头拴在树上,紧贴墙角溜下去,偷挤羊奶带回家喝。老人儿子气得将那棵杨树砍了。这件事被好打不平的六叔知道后,想着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个好吃懒做的“三只手”。
一天晚上,六叔去地里浇地,后半夜乏困了,他坐在地头咂锅烟。望着天空时现时隐的月亮,一会儿露出脸来,一会儿又钻进云层里,像和人捉起迷藏。他开始打起盹来。此时,顿觉有个黑影从自己身旁溜过,立即打起精神。深更半夜,谁去干啥?六叔问:“谁呀?”“是我。”是三娃的声音。他想起往日这小子干的坏事,即刻警觉起来,心里埋怨着:“坏小子又要害人!”三娃战战兢兢地搭腔:“六叔,你咋没睡?”“我浇地哩,你弄啥去呀?”六叔反问。三娃说起谎话:“我家的狗跑了,一晚上找不见。我,我去找狗。”莫不是借口干坏事?六叔灵机一动,又怕打草惊蛇,来了个放长线钓大鱼,说:“狗丢了会咬人,我娃快找去!”然后假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叔浇了一夜地,想多睡一会儿。”
六叔睁大眼睛盯着三娃的去向,不远不近地跟踪着。不大一会儿,只见三娃又来到邻村喂养奶羊的那对老人的后院停住了脚。稍时,走向墙角,猫身弓腰,用随身带来的小镢头将砖块泥砌的后院墙很快打了个洞口,只身钻了进去。又要偷挤老人羊奶喝,何不来个老瓮捉鳖!六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顺手捡起三娃一旁拆掉的砖块,很快将洞口补了个严严实实。此时,听着三娃在院内“我错了,我错了”不停地回话,六叔出了一口长气。六叔当即叫醒两位老人, 让三娃端着偷挤下的满满一盆羊奶,乖顺地递到两位老人手里。
六叔趁热打铁,就地“办案”,当晚“审讯”起三娃去年跑到渭河南骗吃瓜果的事。三娃一五一十作了交代,当面写书面保证,以后绝对再也不敢抢人和偷人了。
你还别说,如同三娃这样的瞎娃,经过六叔教“乖”后,一个个都走上了勤劳致富的大道。六叔病故告别的那天,三娃他们还各自领着自己的后代,专程去坟墓上送埋了六叔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