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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三遇王蒙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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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和谷

  癸卯年大暑时节,乘高铁抵达北戴河,参加中国作协创作之家活动。阳光明媚,白云舒卷,海风吹拂,庭院里荷花绽放,核桃树上果实悬挂枝头。间歇的大雨,洗涤了来自各地文友们燥热的心绪。

  一天晚饭后,见到了在庭院散步的王蒙先生,随行的有他的夫人单三娅。我向他问候,向他身边的夫人惊喜地喊出了“单三娅”。她愣了一下,认出了我,三人便一起攀谈起来。

  我说,今年春天,先生到西安讲学,在与作家见面座谈时,我回忆了十五年前与他的交集。当时我做实景舞剧《长恨歌》编剧和文化顾问,在临潼华清宫与先生做了关于唐诗与文旅产品关系的对话,他敏锐地提出了“华清秀”的观点,主张拓展文化传统资源与娱乐市场的探索,影响广泛。

  当下如何看待文学资源与文旅发展的关联?对于我的提问,他侃侃而谈:文学是艺术的硬通货。如果把一部小说改编成影视剧,受众应该是小说的成千上万倍,是往通俗和大众化方面走。《红楼梦》是戏剧性比较强的场面故事,梅兰芳的黛玉葬花是文戏,是行为的艺术。好莱坞电影的所谓软实力也很厉害,美国的文化产业收入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我看了入城式,还有大唐不夜城,让人非常高兴。我也看到了电影《流浪地球》,在欧洲和美国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这是勇敢的、深刻的、有科学依据的,或者是有自己内心依据的,这种虚构的情节、人物和作品也很了不起。

  在西安道别时,我对王蒙说,代问单三娅女士好。他高兴地问道,你也认识她?我说,上世纪80年代她以《光明日报》记者身份来西安采访,与我、贾平凹一起骑车子游览,之后在北京青年创作会晤面。他说,是吗?我说,有照片为证,现展示于我老家的文学馆里。他连连说,好好。

  这次在北戴河相遇,单三娅回忆起往事。我又说道,咱们上世纪80年代在一起的照片,展示在我老家的文学馆里。她惊喜地伸手说道,你拿出来呀!我说回头微信发送给你。她问道,你老家在哪里?我说,铜川黄堡镇,出产耀州青瓷的地方。她说,听说过,我们《光明日报》的老总编是耀州人。我说,认识,在老家一同参加过药王孙思邈祭祀活动。

  回到住舍,我打开手机图库,从数千照片中找出了几幅,发送给了单三娅。一幅是二十世纪80年代初拍摄于京丰宾馆的合影,二人兴致勃勃地谈话,其乐融融。另一幅是新世纪初,王蒙在华清宫《长恨歌》演出地的留影。还有一幅,是前几个月先生在西安座谈会上和我对话的照片。另有一幅拍摄于二十世纪80年代后期,是在人民大会堂的合影。这幅照片上,我的头顶边上是王蒙,他时任文化部部长;我恭敬地上前问候夏衍先生,合影留念。《包身工》是夏衍先生于1935年创作的报告文学,反映了上海纺织厂包身工的生活。自此,中国文学史上便出现了报告文学。这次聚会,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青年报》等举办的“改革大潮中的年轻人”征文颁奖活动。我撰写的《风流歌星》,讲述的是民办的西安轻音乐团领时代风潮之先、肇始与成长的传奇故事,整版发表于《中国青年报·绿地副刊》,荣幸获奖,奖品为狮龙音响。我也只是与王蒙握手致意,他鼓励我关注时代精神,写出更好更多的作品。自此多年来,我陆续创作了二十多部报告纪实传记作品,坚持现实主义创作思想,方有获得中华优秀出版物奖的《春归库布其》等作品。

  与王蒙的三次晤面,时隔三十五年,其情其景,历历在目。不同时段与空间的短暂交集,对于我的文学写作起到了引领作用,没齿不忘。

  单三娅收到我微信发送她的几幅照片,给王蒙看了,想必带给他对过往岁月留痕的一丝温暖的回望。单三娅回复说,那时太年轻了啊!

  时光不居,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在来来往往的交集中,能够记得的尚存的生活碎片,是晚年慰藉的精神食粮,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