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言
《琼林登第》,是明代画家余士和吴钺共同绘制的图册《徐显卿宦迹图》中的第五开,纸本,设色,纵63厘米,横58.4厘米,现藏故宫博物院。此图记录的是,隆庆二年(1568),32岁的徐显卿金榜题名后跨马游街和赴琼林宴的热闹情景。
《琼林登第》所描绘的主人公徐显卿(1537—1602),字公望,号检庵,南直隶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隆庆二年(1568)进士,入选庶吉士,历官翰林学士、吏部侍郎。图中,徐显卿身穿进士服(深蓝罗衣,深青缘边,圆领大袖),头上戴着进士巾(与乌纱帽形制相近,左右展角,阔一寸余,长五寸余,垂有皂纱飘带,一对簪花,附有一对抹金银牌“恩荣宴”),手执用槐木制作的笏板。骑着一匹白马,踌躇满志,兴高采烈,两个黑衣皂隶为其牵马。前面一队仪仗,举着旌旗,抬着“进士及第”匾牌,吹奏着乐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真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长安花”的氛围。画面的右侧为沿街院落,女子们有的掩门,有的在墙内登高观看外面的场景,投去艳羡的目光。画面的左上方一童子牵着一头毛驴,一个落第的举子(或正在准备应试的举子),投去的目光很复杂,或自惭形秽,或嫉妒,或羡慕,立志发奋读书,争取金榜题名,光耀门庭。
进士金榜题名后跨马游街,要从殿试说起。殿试是科举考试中最高的一个环节,由武则天创制于紫微宫洛城殿,殿试第一名称为状元。宋朝沿袭唐朝科举制度,并形成了成熟的殿试制度。在吏部考试后,皇帝在殿廷之上主持最高一级的考试,决定录取的名单和名次。
大中祥符八年(1015),27岁的莱州贡士蔡齐,赴汴京参加中央礼部试。他的曾祖父蔡绾曾为县令,但少年时蔡齐却成为孤儿,在外祖父家长大。此时正当朝廷用人之际,宋真宗非常重视此次科考,亲自命题《置器赋》,由考官从万份答卷中选优者呈给他亲阅。其中,蔡齐卷中“安天下于覆盂,其工可大”的语句,令宋真宗极为赞赏,并认为此人有“宰相器”,后在殿试时“召其高第三四人,并列于庭,更察其行神磊落者”,就是召集前几名上殿,看看他们是否神行磊落;发现蔡齐不仅堂堂英伟,而且进退有度。于是,宋真宗钦点他为状元,还欣喜地对宰相寇准说“得人”;又赐御马一匹,诏令金吾卫士七人,“清道传呼以宠之”,为蔡齐清道路,让他在汴京跨马游街,男女老少都来观看。新科状元“跨马游街”的风俗仪式,也就从蔡齐开始。蔡齐后来升任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副宰相),成为朝廷重臣,也被后世称为“状元宰相”。
状元跨马游街的最高奖励,之后逐渐延伸到全体及第进士,一直延续到明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徐州举子李蟠进入到殿试;他的《廷对制策》见解独到,被康熙钦点为第一甲第一名。李蟠跨马游街,簪花披锦,可以想见沿途观者如云,大户闺秀或卷帘观望,或登楼远眺,欢声笑语。据说李蟠看到如此盛况赋诗一首:“十年辛苦对青灯,豪气染成万丈虹。笔架山头腾彩凤,砚池波内起纹龙。马蹄踏碎长安月,玉管吹消紫陌风。十二朱楼帘尽卷,佳人争看状元红。”
游街之后,自然还要赴一场隆重的盛宴。殿试后登科进士的名次由皇帝公布并赐宴庆贺,始于宋太祖时期;因宴设在汴京皇家花园的琼林苑,因此得名“琼林宴”。宋理宗宝祐四年(1256),21岁的文天祥中进士第一,成为状元。参加琼林宴的他,写过一首《御赐琼林宴恭和诗》:“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献诗陈雅愚臣事,况见赓歌气象还。”王安石也曾作《九日赐宴琼林苑作》:“金明驰道柳参天,投老重来听管弦。饱食太官还惜日,夕阳临水意茫然。”
琼林宴后来也曾改名为“闻喜宴”,元、明、清三代又称“恩荣宴”。名称不同,但宴会的流程和仪式都没有大的变化,因此人们还是习惯称其为“琼林宴”。明清时由礼部负责,参加者除新科进士外,还包括从读卷大臣到印卷、供给、鸣赞等执事人员。到了那一天,进士会聚于礼部,司仪请进士簪花,精膳司视席,和声署合奏。光禄寺官捧壶注酒。先献主席三爵,及各就座,行酒供膳,乐奏《诗经·大雅·棫朴》。据光绪朝《钦定大清会典事例》记载,清代时的宴会地点为礼部大堂,皇帝不出席但会钦派一名内大臣主席;另有一众官员出席。可以想见新科进士与朝中大臣饮酒赏景的场面、高中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