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中
第一次见炮场,大约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一个冬天。
炮场,实际上就是部队一个训练场。透过围墙,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山;山一年四季都没有多少绿色,永远都是光秃秃的。
那一天午后,新兵刚子和四五十个同样是新兵的战友,刚下火车就被带到了这里。新兵们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杨树,树身上满是眼睛一样的树纹;眼睛能看到的田地里,是几行方方正正的小土堆;冬日的阳光白楞楞地洒在整个炮场,没有一丝暖意……
冬天的河西走廊,天气冷得怕人。士兵们晾在外边铁丝上的衣服,瞬间被冻得硬邦邦的,水顺着裤腿滴成了冰棱子。手不小心挨到了铁丝,“咝”,一层皮便被黏在了上边……炮场也是部队的营区,停放着火炮。到了操课时间,火炮被拉出来统一停放后,各个班的士兵们按照各自分工,瞄准手、一炮手、二炮手、三炮手和四炮手各就各位,日复一日地训练。这个部队曾经英勇作战,多次完成上级下达的战斗任务,走出了多名英雄,留下了无数记忆。每年新兵入伍后,这些光荣的历史便成了他们入伍后上的第一堂课。
炮场外边,是一丛一丛的红柳和灌木丛;尽头有条河,当地人叫柳河,红柳林中经常有村民赶着羊群经过,还有人不时吼两嗓子好听的花儿。炮场东北角有个值班室,每个连队隔一礼拜派人轮换值守。刚子去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上一任值守的是个第四年的老兵,一言不发地向刚子交接着。值班室外,有两棵树身上长满眼睛的白杨树,遮挡了夏日的炎热,刚子没事的时候就坐在树下弹自己的吉他。
有一年夏天,刚子和其他战友正在炮场站军姿。炎炎烈日下,士兵的脸上很快满是汗水。忽然间就有了一阵子微风,不知道谁斜了下眼,喊出了声:“快看,天上有楼房和汽车!”所有的兵齐刷刷地望向天空,都惊呆了:蔚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一个城市模样的景象在天上悬浮着,有高楼大厦,也有跑着的汽车……“海市蜃楼,是海市蜃楼!”训练场上顿时风一般响起了兵的欢呼声。“喊什么喊?喊什么喊?不知道队列条例吗?”带班的营长黑着脸,非常恼火地训斥。结果,这天所有在炮场训练的官兵被集体加训40分钟。
刚到机关那年夏天,刚子和首长再次来到炮场调研。炮场上,一队队绿军装正在训练。塞外的天,真是变化多端,神秘莫测。刚才还是晴天,一会黑云就压过来,紧跟着就是瓢泼大雨。一看下雨了,而且还夹杂着冰雹,刚子赶紧说:“首长,下雨了,咱避避吧?”“避个啥!你看操场上——”顺着首长的手看去,几百个官兵仍在雨水中继续踢着正步!风雨中,战士们的钢枪端得笔直,步伐更加坚定、有力!这时,一位参谋撑把伞过来,被首长一把打掉:“战士都不怕雨,我会怕吗?”首长这一打,不光吓坏了陪同的军官,就连刚子他们似乎也傻了。
一直到现在,刚子每每想起当年的情景,脑海中依然能清晰地浮现起老将军风雨中的威严,也会想起风雨中训练的战士。炮场,留下了刚子和战友们的青春,也留下了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