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宝年
一大早,门卫老牛坐在值班室门口的小马扎上,把他那双平时舍不得穿的皮鞋放在膝盖上,用刷子使劲地来回擦着。他目光呆滞,右手机械地来回动着,眼前却不停地晃动着老郑那天被人带走时的情景,就连有人来到跟前也没注意。
“皮鞋擦得可真亮呀!”这一声把老牛吓了一跳,原来是司机班的老刘。“你个鬼,过节你不在家好好陪媳妇、娃,跑单位弄啥来了?”老牛问。“值班么。”“值班表上排的是老蒋,你咋来了?”“哦,知道了,你个财迷挣加班费来了?”老牛笑着说。 “唉,一百块钱,也只有我这种人才能看上……”“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块钱买辣面子,够你吃一阵子的。”“咱羞先人呢,现在靠替人值班挣外快呢。想当初我也……”“打住,快打住!好汉不提当年勇。”
老牛不听都知道,老刘又要谝他当年做生意日进斗金的那些五马长枪。因为他们之间彼此都太了解了。“就你这小身板……” “身板小咋咧?秤砣虽小压千斤。别看咱身板小,摔跤有技巧。年轻时他仨小伙子近不了我的身。老郑每次喝酒为啥都会叫上我,他服咱么。”老牛说。“你就吹吧,老郑轻易服过谁?还不是看上你能吹,喝酒时气氛好点。”“唉!我倒想起来,有段时间没看到老郑了。”“是有段时间了。电话也打不通。”“咋能打通呢……”“听你这话该不会有啥事吧?”“老郑可是个好人……”老牛嘴里喃喃地说。
其实,老牛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星期前老郑从办公室出来,胳膊上放了件衣服,把两手挡了个严实;在两名纪委同志监视下,上了一辆小车。老牛就不明白了,这老郑平日里对工作认真负责,虽说下班了经常喜欢叫上他和老刘去小馆子喝上两口,可多数情况下是他自个掏钱买单。这事他和老刘都能作证,只是别人却未必知道。
老牛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过老郑,那种办事风风火火、说话不近人情、动不动就得罪人的毛病要改一改。可老郑总是当耳旁风。这不,前段时间刚提到副局长的位置,还没暖热呢,就……从老牛的表情,老刘隐隐感觉老郑可能真的出事了。
他们三人的社会地位不同,但私底下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今混得最好的老郑出事了,两人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莫非老郑在经济问题上犯了错?不对呀!老郑原来虽然是一名所长,可那也是环卫所所长。他就是想贪,也得有东西可贪呀!该不会是生活作风出了错?老刘竟然笑了:“哈哈哈……要说老郑贪杯我信,说他贪色鬼才信呢。” 老牛猛然想起来了,老郑在那方面……
“咦,会不会……”老郑这人身上天生就有一种文人的迂腐和酸气。就拿他平时把老牛和老刘这种最底层人当朋友来看,在官场上也属于不善经营的另类。他总想着退休后回老家,享受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生活。他专门把秦岭脚下的老家房子修葺一新,给前后院都栽上了树、种了花草。到他家谝闲传时,他会给你用玻璃杯泡碧螺春,开水与茶叶碰撞活活如枝头新生的一玻璃杯新绿,他总是手舞足蹈说,“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享受。”在别人眼里,这会不会是翘尾巴?唉!现在真的让人家纪委叫去“喝茶”,也不知此时此刻他还会不会再说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享受了。
时间过去了十多天。这天,老刘在路上走着,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老郑!不过老郑明显憔悴了不少。“回来了?看样子没少遭罪。”“没事,那地方是山区,手机信号不太好,感觉有点寂寞。不过也算是体验生活嘛!” “吃一堑长一智,今后要学灵性点。”“哈哈,你今咋说话怪怪的?这次出去,要不是纪委俩同事帮我在下面一起组织协调,包片帮扶乡今年的麦收工作,就无法在大雨前抢收完毕。”
“你这段时间下乡收麦子去了?”“对呀!”“唉!你看我这瓜货,想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