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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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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声水影里的渔梁

日期: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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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唯唯

  

  盛夏时节,在朋友的陪同下,我去了一趟被誉为“江南都江堰”的渔梁坝。

  渔梁坝地处安徽歙县渔梁镇,南端依龙井山,北端接渔梁古街,是徽商兴盛数百年的重要水陆码头和徽商外出经商往返的必经之路,被称为“徽商之源”。渔梁坝横截练江,是新安江上游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古代拦河坝。整个大坝用清一色的青石垒筑而成,每块青石重吨余,每垒十块青石立一根石柱,每块上下层之间用石錾嵌入固定,每层青石之间用石锁相扣,上下左右紧连一体,构筑成跨江而卧的大坝。坝中间开大小不同三道水门,用于排水。很难想象,如此浩大的工程,在当年简陋的开凿工具下,需要多少能工巧匠,付出多少心血,才使得其大坝,至今仍完好无损地保持着古时的风貌。著名古建专家郑孝燮先生说渔梁坝的设计、建设和功能,均可与都江堰相媲美。

  坝下的紫阳桥是古歙县最高最宽的桥,横跨在徽州通往杭州的航道上,往来船只可以不落帆而穿行桥下,有着“出门顺吉”的寓意。紫阳桥北端有座“新安关”,也叫“新安第一关”,此关的意义在于提醒远行的徽商们,过了这一“关”,还有更多的“关隘”和“险滩”在等待着他们去闯。当年岸边的“龙船坞”码头,最多时能停靠300余艘船只,樯桅如林,鼎盛一时,号称古新安通往杭州的第一水运码头。

  站在古老的大坝上,水质清澈通透、水位梯次分明、水声浩大的江水从眼前缓缓流过,坝上女人洗衣的棒槌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老黄牛的哞叫声,以及两岸一幢幢徽派建筑村落,这一切都融于山水之间,构成一幅美妙的山水国画。

  看着眼前这美景,谁能想到这里就是徽州兴起的源头、徽商的发祥地呢。当年,一代又一代的徽商,背负行囊,带着“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悲壮和希冀,舍家背井,就是从这里出发,去打拼和谱写“无徽不成镇”的神奇。渔梁坝,是称雄商界三百年的徽商出征地,也是他们告别家乡的最后印象。

  还是在这里,不知曾演绎过多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还有那“别后不知君远近”的伤感,和“争奈归期未可期”的凄楚。多少个日日夜夜,有多少徽州女人伫立坝上,双目盈满秋水,期盼着归来的脚步声。眼前这条连接长江、新安江水系的练江,伴随着多少怨妇情女的呢喃梦呓,浸淫着多少天上人间的别离哀愁,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徽州女人在漫长的等待中悲惨的命运。

  离开渔梁坝,我们走进号称江南第一水街的渔梁古街。

  这是一条带有古代街衢的原始风貌的古街,这是一段徽商经商往返必经之路的一条古街,这是由清一色卵石有序铺就的一条古街,距今已有1200多年历史。整条街东西走向,用清一色卵石有序铺就,密而不乱,恰似鱼鳞,故又称“渔鳞街”。在繁华喧闹的年代,街两旁的徽派民居依次排列,最繁盛时,盐、典、茶、木、米、布、茶馆、客栈等就有100多家。

  一路走过,沿街的木制排门散发着阵阵古意,街上的房屋大多“亦店亦宅”,有的前店中坊后宅,有的下店上宅,别有特色;有的店铺还保留着过去经营时所用的招牌,如老字号泰源盐栈、元和堂药店等。远远看去,弯弯深深的巷子,光滑透亮的卵石,深邃数里,散发出别样的韵味,维护了一份不事修饰的原汁原味的生活之真。

  渔梁街中段有一座水磨砖雕门楼、黑漆大门的高宅大院,这便是乾隆年间声名显赫的篆刻大师巴慰祖的故居。进入古宅,一面古铜色木板照壁。绕过照壁,大厅里发黄的字画、各式的印章、锈蚀的圆镜、哑涩的花瓶、落漆的窗台,古旧的气息依然浓郁。巴慰祖出身殷富的徽商之家,年少时就喜欢刻印,对钟鼎款识、秦汉石刻等“务穷其学,努力钻研”。其印作构思精巧、典雅工稳,有流畅挺秀、工致细润的美感。除了精篆刻,巴慰祖还善书画、诗词,被世人誉为诗、书、画、印“四绝”。

  走出渔梁古街,站在街口远眺,练江的水仍然在平静地流淌着,虽不复舟来楫往的繁华,其辽阔之状还在。一座坝,一条街,一个码头,成就了“徽商”这个历久而不衰的神话品牌。如今,渔梁坝已失去了它往日的喧嚣,景色也已非当年。但是作为历史的见证,渔梁坝依然不改初衷,滋养一方,依然从桨声水影里,向我们讲述着千百年来徽州人锲而不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