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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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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染黄供御服

日期: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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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栀子花开,香气扑鼻。

  

  ○朱秀坤 文/图

  “晚来骤雨山头过,栀子花开满院香”,绿暗红稀的仲夏时节,乳白浓香的荷花栀子盛开了。是时,行走在小桥流水的江南古镇,常听到雨巷深处传来一两声吴侬软语的卖花声:“白兰花、栀子花阿要?”挑挑拣拣买上三两朵,别上衣襟,插在辫梢,青石板街头走一路,香一路,亦是一道别致的古镇风情。

  《本草纲目》里将栀子称为“巵子”,而“巵”同“卮”,因其果实有点像商周时期的青铜酒卮而得名。“佛书称其花为薝卜,谢灵运谓之林兰,曾端伯呼为禅友。或曰薝卜金色……”栀子又名越桃、林兰,释号薝葡,古称禅友,多为灌木,叶色深碧,白花耀眼,似泊在枝头的积雪,让人顿生清凉之意。尤其令人点赞的是,栀子花芳馥诱人,一股雅香掸都掸不开。作家汪曾祺在散文《夏天》中盛赞它的香气逼人,并以拟人的口气写道:“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的。”不由得想起老家常见的荷花栀子,粗粗大大,饱满丰腴,待一瓣瓣紧裹的心事坦陈开来,袭人的清芬就像云缝里透出的缕缕月光,清而不寒,浓而不烈,妩媚优雅得令人陶醉。

  栀子树四时常青,不畏严寒,故用于入药的山栀子有清热泻火、凉血止痛的功效。人们喜欢栀子花,更多因其观赏价值和文化意义。

  栀子花历来为文人墨客所青睐,唐代韩愈《山石》诗“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咏的是雨后栀子的肥美;王建《雨过山村》 “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着中庭栀子花”,说的是院中栀子的静美;宋人杨万里写《栀子花》“孤姿妍外净,幽馥暑中寒。有朵篸瓶子,无风忽鼻端”,赞美栀子的浓浓香气与姿态美;清代陈维崧《苏幕遮·咏栀子花》“早绽琼葩,借与人消暑”,则歌颂栀子的心灵美。日本俳句中有时也将栀子花当作季题:“何处暗香来?朦胧夜色朦胧月,栀子花盛开。”虽是简静,却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禅意美。

  而当你掐上几朵,供在书斋案头,帘外雨声潺潺,室内幽馥阵阵,读一本心仪的好书,该有多惬意。静下心来,恰如作家阿来所说:真的听见那夺魄香气脚步轻盈,缥缈而来。鲁迅先生也爱这样的栀子,在《朝花夕拾》小引中写过:“书桌上的一盆水横枝,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就是一段树,只要浸在水中,枝叶便青葱得可爱。”水横枝就是养在水盂或浅碟中的栀子花啊。

  除了供养在花瓶或碗碟中雅玩,爱那一抹扑鼻的芬芳,洁白的栀子花也常被簪于女子发间——根本不会顾忌“白花不上头”的说法,可见人们对它的喜爱。文人笔下爱美的女挑夫们就爱在发髻上插一朵栀子,一朵夹竹桃,一二十个姑娘媳妇挑一担担紫红的荸荠、碧绿的菱角、雪白的连枝藕,走成一长串,风摆柳似的嚓嚓地走过,好看得很!年轻后生见了,心中爱慕,开口便唱:“栀子花开六瓣香,情哥哥插在妹头上,妹妹打扮上风走,哎呀呀,人又标致花又香。”据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诸花少六出者,惟栀子花六出”,此花确实有个性,敢与雪花相比拼。

  栀子种类也多,除了浓香重瓣的大叶栀子即荷花栀子,又有水栀子即雀舌栀子、海栀子即四季栀子,还有山栀子又名黄栀子,单瓣,花期长——可做中药材,可当调色提鲜的烹饪调料,更是极好的黄色颜料,名曰“栀子染”。杜甫《栀子》诗中“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说的就是栀子的染色功能。

  秦汉之前,山栀子橙红的果实就用来染就漂亮的黄色,着色力强且颜色鲜艳。据《周礼》记载,早在周朝时候,唯有皇族和官员能穿染料衣服,且只能染红、黑二色。秦汉以后,皇帝朝服改为大黄、大红,平民衣服也可染色了,而山栀子主要用于染黄,茜草用于染红,故而大受欢迎。《汉官仪》云:“染园出栀、茜,供染御服。”明代陈长明诗云:“栀子房,老经霜,曾染汉宫衣袂黄。”汉代开始崇尚黄色,隋唐时黄色开始成为皇家专用色,黄色的龙袍及皇族专用的大量黄色面料,都要依赖于栀子染,山栀子的需求量及应用程度可见一斑。

  但栀子染也有缺陷,一经阳光暴晒,容易褪色。后来出现了以槐花苞为原料、同样染黄、鲜明亮丽、不易褪色的“槐花染”,于是栀子染成了明日黄花,其垄断地位大不如从前。宋代以后,槐花染渐渐取代了栀子染。